三人再次來到淬火池。楊雲天依舊不打算多講,將先生的任務交給了太叔。
一邊炎池內火氣蒸騰,熱浪翻湧,隔著陣法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溫度,像一頭沉睡的火龍在池底呼吸。一邊寒池當中又冷寒凍骨,寒氣如刀,凝結成白霜,覆蓋在池面上,連空氣都似乎被凍住了。一炎一寒,一紅一白,如冰火兩重天,在此地共存了不知多少年。
太叔先是思索了一陣,這才對著二人解釋道:“這淬火池一道關卡,說難也難,說易卻也容易。這裡原本就是一道考驗劍師手藝的分水嶺——低階劍師只能炎寒二池選擇其一,理解炎寒之真諦。但像老漢這般劍師,一般都會選擇陰陽復淬之法,即依次經歷寒池和炎池,且順序極為關鍵。”
他頓了頓,伸手指向遠方那塊石碑:“那石碑上雖明言‘烈火焚身,寒水淬骨’,但要知曉的是,‘立骨’為先,‘活血’在後。故而先寒後炎,剛柔並濟,最為穩妥。”
寒攸寧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那兩方水池上,若有所思。
“老漢所煉這柄劍,以及近乎於九成九的劍胚,都應該按照這種順序來煉。”太叔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猶豫,“但此刻老漢拿捏不準的是——聽雪仙子你這一柄,是否剛好就是那個例外。”
他將寒攸寧的劍胚再次拿到手中,仔細打量起來。劍胚通體溫潤,劍靈內斂,那股寒意從胚中滲出,讓他指尖微微發涼。他閉上眼睛,細細感悟,嘗試去溝通那劍靈——冰冷且倔強的、不肯低頭的氣息,像極了她。
“這把劍的劍靈,明顯屬寒。”他睜開眼,眉頭微皺,“走老路固然更加穩妥,但萬一反煉效果更甚,豈不是浪費這樣一把絕世劍靈?但話又說回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旦反煉出錯,那便再無挽救可能,且失敗的風險極高。所以老漢此刻拿不定主意。”
太叔說的不無道理。這一路上,他便一直在研究寒攸寧的劍胚。
以其老練的手藝與毒辣的眼光,自然是看出這把劍的不俗。
若是這劍胚屬於自己,面對此情此景,大不了冒險一搏,反煉試試,即便失敗,也能驗證心中那個猜想。
可問題是,這劍胚是別人的——一旦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出錯,那已是好心辦了壞事,更是毀了她一輩子的念想。可心中的想法不吐不快,至少是一種可能。至於怎麼選擇,還得讓人家來決定。
寒攸寧自然是拿不定主意。以其冰寒屬性的體悟來看,她對那炎池有著天生的排斥——她的功法、她的劍意、她的道,都與寒相關,與冰相關,與雪相關。炎池,是她修行路上的逆鱗。
但“例外”兩個字,卻又讓她糾結。她當然能感受到自己這劍胚有多麼“不俗”,那股從劍靈深處透出的寒氣,比聽雪劍還要純粹。且人家本就是劍師大家,能這麼說,自然有一定道理。
最終,寒攸寧的目光再次看向楊雲天。
“炎池。”楊雲天只是簡單地吐出兩個字,似乎也不想解釋更多。可那語氣,不容置疑。
太叔的眼睛忽然亮了。那是一種遇到同道之人的欣喜,是“你也這麼想”的共鳴。而寒攸寧那想要知道為什麼的不解眼神,讓楊雲天繼續說道:“先入炎池——化寒,後入寒池——定寒。所謂先破後立。不必想太多,你只需跟著你心裡的感覺走。”
“我去周圍逛逛。”他的目光落向入口處那塊石碑,“預祝二位成功。”
說罷,他便走出淬火池,來到入口處,那石碑旁。他負手而立,像是在專注看著石碑上的內容,又像是在等什麼人出現。
不知多久之後,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楊雲天沒有回頭,依舊專注地看著石碑。
那人並不像其他來此的劍師一樣直接入內,而是在楊雲天身旁站定,與他並肩而立,一起站在這石碑跟前。
他轉過頭,看了楊雲天一眼,忽然開口詢問——只是那聲音不辨雌雄,聽不出老少,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吾觀汝駐足良久,看出什麼內容了麼?”
“看出來了。”楊雲天同樣轉頭,向對方看去。
只見對方面容混沌一片,一陣如童子,眉目清秀;一陣如壯漢,稜角分明;一陣如老叟,皺紋如壑;又或是一位風情萬種的妙齡女子,眼波流轉。可楊雲天並未在意,只對著對方和善一笑,微微頷首。
“哦?說來聽聽。”那人故意擠出一個疑惑的語氣,好奇地打量起楊雲天,像是一個考官在等考生答卷。
楊雲天微微搖頭:“法不輕傳。”
“法雖不輕傳,但並非不傳。”那人也不惱,語氣依舊淡定,似乎早有預料,“這樣,汝告訴吾汝看出什麼了,吾放任他們過關如何?”那語氣,像是成竹在胸,又像是隨口一說,逗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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