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那些正在與木傀、劍傀纏鬥的大妖們也未能倖免,無不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沉重壓迫。
可以說,隨著這群妖兵的湧入,非但沒給己方增添一絲助力,反而像一根根落進天平的砝碼,重重地壓在了本已搖搖欲墜的那一端,讓大妖們之前苦苦維持的平衡,瞬間崩塌。
“怎麼樣,想不想也衝進去揮上幾刀?”楊雲天笑著看向一旁對著下方戰場目瞪口呆的“老猴”問道,
“前輩有令,唯命是從!”猴兒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那一雙猴眼裡,分明閃著躍躍欲試的光。做了這麼些年斥候,日日夜夜只能遠遠地盯梢、傳信、撤離,他早就盼著能殺入敵陣,與對方真刀真槍地幹上一回。可這個念頭每每只在腦中轉一轉便熄了火——主人有令,他只能遙遙探查,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們與你等都屬妖族,你就不擔心背上一個向同族下手的惡名?”楊雲天又問。
猴兒猶豫了一息,但也僅僅只有一息。他抬起頭,目光坦然,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何懼哉!
況且,就算是人族內部、妖族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同族相爭的事還少麼?這些妖匪既然走上了主人的對立面,那在晚輩眼中,便不再是同族,只是死敵。”
“有點道理,但也並非全對。”楊雲天微微搖頭,想起萬妖域中妖族與人族可以並肩而戰、守望相助,那麼在這裡,人族同樣可以接納妖族——否則也不會有猴兒們這樣一群效忠於人主的妖族了。
“那些低階將士,有時候沒得選。被上層之意裹挾,被當成炮灰推上前線,同樣都是可憐之人。”他見猴兒眼中露出一絲不解,便繼續道,“我不是說讓你放他們一馬,而是說——你家主人此刻需要力量。這股妖族的戰力,若是可以借來,便不要輕易放棄。這些妖兵,你們幾個看著辦:身上冒著黑氣的,下死手殺;沒有黑氣的,便由著你們的心情,也不是說全都要收服,撿著能用的留下。”
言罷,楊雲天抬手一掌,拍向幾位猴兒將。
只見他們原本勁裝短打的衣袍外,瞬間幻化出一副與下方木傀同款的制式鎧甲——甚至比那些木傀身上的還要精妙幾分,紋路流轉,暗光浮動。
與此同時,一柄柄閃著金光的兵刃隨著他們各自的心意,憑空出現在手中,彷彿早已等在那裡,只等主人來取。
猴兒將們紛紛感受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將自己與下方大陣連為一體——陣中每一個敵人的方位,都如刻在腦中般清晰;那曾經阻礙視野的濃霧,非但不再遮擋,反倒成了他們的眼睛,哪兒有敵人,霧便往哪兒散。
與此同時,一股源源不斷的妖靈氣順著鎧甲湧入體內,如飲甘泉,如沐春風。此刻他們只覺得自己像是化作了不知疲倦的戰爭之刃,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讓楊雲天感到頗為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是,這群如打了雞血般衝入陣中的猴兒將們,手中幻化出的兵刃,無一例外都是比他們自身還要大上數倍的巨型傢伙。
狂刀、偃月刃、巨型弓……掛在瘦小的猴身上,怎麼看怎麼滑稽,可他們一個個耍起來卻得心應手,毫無滯澀。當年自己第一次見到老猴時,他身後那群猴兵就是這副身背巨型武器的模樣。此刻再次看到這些猴兒將們的英姿,楊雲天不禁欣慰地拍手稱快。
這群猴兒將們衝入陣法之後,勇猛得簡直不像話,甚至比那些木傀還要兇悍幾分。
尤其是當他們發現身上的鎧甲彷彿刀槍不入、術法難侵時,一個個簡直如天神下凡,橫衝直撞,所向披靡。
又因自身心意與陣法融為一體,無數藤蔓從地下、從霧中、從虛空中憑空生出,死死勾住那些妖兵,像被定了身一樣動彈不得。
猴兒將們便在這時一刀揮去,乾淨利落地斬下首級,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他們也沒忘記楊雲天的囑託——對那些身上散出淡淡魔氣的妖兵,毫不留情,痛下殺手;卻也不像楊雲天所說那般仁慈,幾乎很少留下活口。
只有極少數,要麼是因為實力太過強悍、殺了可惜,要麼是因為身具珍稀血脈、有培養價值,才被網開一面,用藤蔓纏繞著綁了起來,憑空吊掛在空中,像一個個等待破繭而出的蝴蝶。
這般一邊倒的屠殺,又持續了兩日。
陣法內的那些大妖們,此刻已是奄奄一息。
剩餘的妖兵們,也幾乎都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隻只被衝上岸的、擱淺的魚兒,再也翻不起半點浪花。
楊雲天忽然轉過身,望向天際。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自己等的人,終於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