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也跟著暗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被一起帶走。
隨後,眼前一黑,整個人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拽進了一個無底深淵。風聲呼嘯,意識在黑暗中翻滾。
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不在秘境陣法中了。四周是無邊的黑暗,濃得像墨,壓得人喘不過氣。只有掌心裡那簇細小的火苗,照亮著方寸之地。
而後,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緩緩掀開一層面紗,周圍的一切漸漸清晰。有光,有影,有風從不知名的遠方吹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哪裡。他只記得,那簇火苗在他掌心,一直沒有滅。
暗處,楊雲天猛地站起身。他看到楊板凳身上那詭異的變化,本能地伸手想要將他拉回來。可他慢了一步。手穿過虛空,只抓住了一把空氣。
楊板凳消失了,連同那簇微弱的火苗,一起消失在了陣法之中。
楊雲天站在那塊青石板上,腳下還殘留著楊板凳留下的血跡,殷紅,觸目。他沒有追,也沒有慌。他閉上眼,將神識散開,像一張無形的網,一寸一寸地向前探去。
還好。他還能感知到楊板凳的位置。那道護主的神念還在,像一條細細的線,牽著他,不至於斷了聯絡。
他緩緩坐了下去,坐在楊板凳方才盤膝的位置。
青石板上餘溫未盡。他閉上雙眼,意識順著那條若有若無的線,向前,再向前,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他不著急。他知道,有些路,得讓楊板凳自己去走。他只能在後面跟著,在暗處守著,在他快要摔倒的時候,扶一把。這是他能做的所有。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
秘境有多大,楊板凳看不見盡頭。
天是灰濛濛的,像有什麼東西燒盡了,只剩下一層餘燼蒙在穹頂上,像是被煙燻了千萬年。
腳下是焦黑的土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炭灰上,每走一步都會揚起一小片黑塵。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焦糊,不是腐朽,更像是“什麼都沒有”的味道,讓人心裡發慌的味道。
楊板凳站在那片焦土上,四下張望。
沒有人,沒有樹,沒有山,沒有河流。只有灰,一層又一層的灰,像是把整個世界都燒光了,只剩下了這些。
“有人嗎?”他的聲音散在風裡,沒有回聲。他又喊了一聲,更大聲,像是要把這層灰濛濛的天給捅破。還是沒有回應。
他小心地往前走,腳下偶爾踩到什麼東西,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踩碎了乾枯的骨頭。低頭看去,是灰燼。有的灰堆裡還埋著一點暗紅色的光,像是快要熄滅的炭,努力地、倔強地亮著最後一下。
他蹲下來,撥開灰燼。那點暗紅色的光便露了出來,是一簇極小的火苗。它太弱了,弱到幾乎沒有形狀,只是一團若有若無的光暈,在灰燼裡微微顫動,像是隨時都會散掉。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它。指尖剛靠近,那簇火苗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猛地縮了一下,又穩住了。然後,它緩緩地、試探地,向他的手指靠近了半分。
楊板凳愣住了。他想起自己的掌心,也曾出現過這樣一簇火苗。它也是在灰燼中燃起,在風中搖曳,在將要熄滅的瞬間,把他帶到了這裡。他忽然覺得,這滿地的灰燼,這滿地將熄未熄的火苗,它們曾經也是某一顆跳動的心。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四周開始出現更多的光點,不耀眼,也不熾烈,是將熄未熄的、像老人渾濁眼睛裡最後一點神采的光。它們散落在灰燼中,零零星星,像夜空裡最暗的星。那些光點隨著他的腳步,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是也在害怕,也在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向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向那裡。他只知道丹田裡那簇快要熄滅的火苗,此刻正微微地、微微地跳動著,像一顆剛剛甦醒的心臟。
“有人嗎?”他又喊了一聲,這一次更大聲,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是何處?誰能告訴我?”
突然,一道聲音從腦海中炸響,“噤聲!”那聲音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若真想死,那便再喊大聲一點!躲起來,西北方二里外有人來了。等他路過,給他來一記陰的,老夫有用!”
楊板凳渾身一激靈,猛地四下張望,可眼前除了灰燼還是灰燼,沒有半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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