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板凳心領神會。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所謂的“靈力外放感知”，也算是對他神識控制能力的一次入門級訓練。雖然生疏，雖然磕磕絆絆，但他做得像模像樣。
他將另一隻鞋也脫掉，光著腳站在那片灰燼地上，感受著腳下溫熱的餘燼，深吸一口氣。
按圖索驥般靈力凝於腳尖，向外探出——靈力剛一接觸便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彈了回來。他立刻繞開，踩向旁邊那塊泛白的。
這一次，靈力沒有彈回，而是穩穩地落在了上面。他試探著將整個腳掌踩上去——溫熱，可以走。
前幾塊他還走得磕磕絆絆，偶爾判斷失誤，腳底板被燙得通紅，疼得齜牙咧嘴。但越往後便越熟練，靈力外放的速度越來越快，判斷也越來越準。
有一塊地面看起來熾熱異常，紅得發黑，邊緣的空氣都在扭曲，按照常理應該是溫度最高的那種。楊板凳試探著將靈力探過去——卻感覺冰涼異常，那股涼意順著靈力傳到腳尖，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沒有猶豫，一腳踩了上去。腳掌落地的瞬間，那塊地面忽然冒出一團火苗，從他的腳邊竄起，熱浪撲面——但因為踩踏的時間極短，他只是感覺腳底板微微一熱，整個人已經如蜻蜓點水般離開了那塊地面，穩穩地落在了下一塊上。
回頭看去，那團火苗已經消散，那塊紅得發黑的地面又恢復了原樣，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三里火路，終於被他踩在了身後。
視野驟然開闊。
楊板凳停下腳步，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是一個由無數枯死火樹枝幹交錯堆疊而成的巨大“樹冢”——那些枯枝粗細不一，但卻彼此糾纏穿插，像是一座用柴火搭成的巨型穹頂。頭頂是交錯的枯枝，遮住了灰濛濛的天幕；腳下是鬆軟的灰燼，踩上去沒有聲音。
溫度不再忽高忽低，而是恆定在一個讓人渾身冒汗的程度，空氣溼熱沉悶，像是鑽進了一間生了爐火的密閉房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樹冢正中央那幾十堆灰燼。
每一堆灰燼上都浮著一層若明若暗的紅光，像是一雙雙半睜半閉的眼睛，在昏暗的樹冢中明滅不定。那些紅光有的微弱如燭火，有的明亮如炭火，看上去都像是將要熄滅、卻又不甘心徹底熄滅的火種。
——幾十縷異火。
楊板凳的呼吸微微一滯。
但他很快便注意到——這裡已經有四位修士先他一步到了。
而且，他們正打得不可開交。
場面混亂至極，術法橫飛，夾雜著幾聲怒喝與慘叫。灰燼被攪得漫天飛舞，能見度極低，楊板凳只能隱約分辨出幾個模糊的身影在灰幕中快速移動。
他躲在樹冢邊緣一棵枯死火樹的後方，眯著眼睛觀察了片刻，漸漸理清了場中的勢力劃分。
共分為三個團體。
最顯眼的是一位築基修士，出手最狠，術法最凌厲，同時面對其他三人卻絲毫不落下風，甚至有幾分遊刃有餘的意味。他的身法極快，在灰幕中時隱時現，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一聲悶哼或一道血光。
而另外三人，修為都在煉氣期，分屬兩派——一位獨行的煉氣男修，面色冷峻，出手果斷；另外兩位是身穿同樣服飾的女修，看起來是同門師姐妹，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相得益彰。
但微妙的是，這三人雖然暫時聯手對抗那名築基修士，彼此之間卻也相互提防。那位獨行男修總是與兩位女修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而那兩位女修在出手時，也從不將自己的後背完全交給對方。
“前輩，”楊板凳不動聲色地在心裡問道，“這裡怎會有這麼多火種？不是說就一縷涅盤餘燼麼？”
“當然只有一縷是真的。”楊雲天的語氣平淡，“其他都是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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