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仙途》第41章 龜甲贈緣(1)

作者:拿一杯鐵·22天前

楊雲天用神識仔細打量著慕容芸兒。

那是一種極為剋制的打量——不至於讓對方感到冒犯,卻又足夠深入,足以看穿她此刻的修為、根基、乃至那沉睡在血脈深處、尚未被喚醒的靈體潛質。

她的容顏便是自己記憶中的模樣:眉目清秀,鼻樑挺直,唇線柔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弧度。那年他在慕容家做客卿時,慕容芸兒便是這般年紀,那幾年的朝夕相處,讓他對她的每一個細微神情都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子裡。

當年慕容籠更是有意將此女許配給自己。可因為父母那件事懸而未決,自己拒絕了。

同時,自己由始至終也將她當做一位妹妹看待,從未有過半分逾矩的念頭——那是一種奇特的感情:比友情多一分,比愛情少一分,像是一杯泡了太久卻始終沒有喝下的茶,溫熱尚在,卻已不再燙手。

離開不靈之地的那段旅途中,楊雲天曾想過——若是沒有發生慕容籠誤殺父母那件事,自己或許真的會與這個女子最後走到一起。可正是因為那件事橫亙在中間,他對待慕容芸兒的感情始終帶著一種奇妙的複雜:有親近,有疏離,有一種“本該如此卻未能如此”的悵然,還有一種“若一切未曾發生”的、不忍觸碰的假設。

而當年她被卦天宗那兩人帶走之後,二人便再也沒有真正見過面。僅僅是在最後被鬱九幽追殺前夕,他與方陸去追擊被擄走的高檸西之前,與珊珊趕來參加比斗的她隔著很遠的距離,遙遙相望了一瞬——那一眼短暫得像是風吹過水麵的一道漣漪,他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隨即便再也沒有見過對方。

而自己那次再回萬島域時,也沒有尋覓過此人的蹤跡,也不知道兩百多年過去,她是否還在世間,是否已經嫁人,是否還在卦天宗,是否……還記得那個當年在慕容家與她一同打理慕雲軒的客卿。

若真要算的話,此女算得上是楊雲天那懵懂且短暫的初戀。或許兩人心中都對對方有那麼一種感覺,卻誰都沒有開過口——像是兩片雲在風中有過一瞬間的交疊,又各自飄向了不同的方向。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這份感情,甚至連自己都不曾在心底仔細端詳過。它就這樣安靜地擱在那裡,像一枚壓在箱底的舊信箋,紙頁發黃,字跡模糊,卻始終沒有丟掉。

此刻楊雲天才第一次發現——慕容芸兒居然是罕見的“卦語之體”。

這是一種頗為罕見的靈體,在卦術一道上僅次於封之微的卦天之體,堪稱數百年難遇。

所謂靈穴、靈根與靈體到底有什麼區別,楊雲天此刻早已不是當初懵懵懂懂的新人——他走過南海域,闖過萬妖域,進過甲子秘境,踏過萬火墳場,見過天驕如雲,也見過朽木難雕。此刻的他對於修煉、對於世界、對於“道”的體悟,已臻至僅次於化神的層次——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靈穴,是判斷凡人能否修行的決定性要素。靈穴乃是先天顯化,出生便有,但至少要擁有四個及以上活穴之人,才能真正的修行。

九靈穴之人乃是天之驕子——但那僅限於煉氣階段。到了築基之後,靈穴的作用便不再那麼大,主要看築基時才顯化的靈根。靈根並非先天便存在,而是由築基前的經歷、功法、環境或天資顯現決定。天靈根依舊可以算是天才,風靈根、雷靈根等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好運。

築基再往上,便是結丹與元嬰。那時候靈根的作用就像之前的靈穴一樣被削弱不少,主要看凝結的金丹種類與元嬰種類。可以說,靈穴與靈根只是一種階段性的天資證明,它們關係著修士在這個階段修煉速度的快慢,卻無法決定其最終能走多遠——再好的靈根,若道心不堅、根基不穩,終究會在某個瓶頸前止步。

但靈體不一樣。它可以是先天便存在,也可以是後天生成。它相當於人族的一種“特殊血脈”,或者可以統稱為“道體”。

人族的身體本身便可以被看作是一種“先天道體”——這也是為什麼其他種族的修士化形時,都要化作人族的模樣,因為只有化作這種先天道體,才能更加容易地感悟先天大道。所以其他種族的修士即便要經歷那九死一生的化形雷劫,都要想著擁有一副人族的身軀。

而這樣一種“先天道體”對於人族本身來說,卻是一種“標配”。既然是標配,那自然沒有什麼其他的功效。

但卻有一些氣運之子,在人族的這種“先天道體”之上更進一步,擁有著更為稀有的“道體”——這是獨屬於人族的優勢。

純陽道體、玄陰之體、厄難毒體、荒古聖體等等,都是人族修士可望而不可求的道體。每一種都對應著一條通往大道的捷徑,卻也帶著相應的代價——純陽者孤,玄陰者寒,毒體者痛,聖體者孤寂。

雖然擁有稀有道體者不會像天靈根修士那樣修行速度很快,但質量卻碾壓天靈根者。一個天靈根修士可能在百年內結丹,但一個擁有道體的修士即便花了兩百年才結丹,其結出的金丹、凝成的元嬰,在品質上遠超前者——那是一種質的差距,不是速度能彌補的。就像用粗鐵打成的刀與用百鍊精鋼反覆鍛打的劍,即便前者成形更快,後者卻是真正能斬斷一切的利器。

楊雲天修行這百多年,走南闖北見過了無數人,就沒見過幾位擁有靈體者——那稀少程度,不亞於在一堆沙礫中找出幾顆真正的珍珠。可見這靈體的珍貴程度。

而當年童子前輩,在得知封之微乃是卦天之體後,讓那樣一位元嬰大能不惜倒貼也要將其收入門下——彼時封之微不過是一位煉氣的小女子罷了。那般的“搶人”姿態,足見靈體在真正的高人眼中意味著什麼。那不只是收一個徒弟,那是為道統續上一條能夠走通的天路。

怪不得當年卦天宗的那兩人要將慕容芸兒帶走。若是自己見著這麼一位弟子,也得當寶貝心頭肉一樣對待,也定然會將其收入門下——卦語之體雖不及卦天之體那般直達天機本源,卻也是卦道一脈中極為珍稀的苗子,好好培養,未來未必不能撐起一脈傳承。

楊雲天此刻不自覺便認真打量起慕容芸兒來。

他的目光不是看一個“故人”——更像是在看一條曾經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時間支流,看它如今流淌成了什麼模樣。

對方自然也從餘光當中看到了這麼一位奇怪的陌生人這般看著自己。只是她心內生起一抹奇怪的感覺——彷彿眼前這陌生人並不陌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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