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幽暗陰冷的冥氣如同潰堤的洪水,向著法修識海當中瘋狂灌入。
那法修再想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軀彷彿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定住,四肢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再難寸進。它那張空無一物的面具之下,發出斷斷續續、如同風穿過空洞的呼喚聲,手腳在空中無力地撲騰,卻沒有任何效果。
楊雲天正在搜魂。
儘管他知曉天道使者本就是一副傀儡空殼,不會存有任何記憶——可之前那四人相互配合、救援同伴的反常一幕,讓他隱約覺得這些人或許有所不同。他不想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線索。
他的神識如同一把細密的耙犁,緩慢而仔細地犁過那法修識海的每一寸角落,不放過任何一道可能藏匿資訊的褶皺。
果然——在那法修的識海深處,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他發現了一塊被木紋籠罩著的微弱神識。
那神識極弱,如同剛剛誕生的火苗,彷彿稍一用力便會熄滅。
楊雲天強行攻破那守護在外側的木紋禁制,開始讀取其中的內容——但令楊雲天感到意外的是,這道包含記憶的神識沒頭沒尾。
那段記憶,只是從被遺棄在這片世界當中開始,然後便是與他的幾位夥伴在這片植物世界中一同行動的畫面,再無其他。
除此之外,偌大的識海中再無絲毫其他東西存在。沒有前世,沒有來歷,沒有關於天道、關於任務、關於那棵桃樹的任何資訊,也同樣沒有離開這裡的方法。
如同一個被剪去所有過去的空白人偶,只被賦予了“在此處執行任務”這一條指令。
楊雲天心中微沉。他手中再度凝聚出道道雷紋,在那法修身上佈滿層層禁制,如同纏絲般將對方的氣息與行動徹底封鎖,然後將之棄置一旁。
隨即,他抬起目光,轉向虛空中另外兩處戰團——一處是五尊劍傀正在與那劍修纏鬥,另一處是困陣之中,那陣修正試圖破開他佈下的封鎖。
那陣修僅是稍作嘗試,便不再輕舉妄動——他顯然看出楊雲天的困陣並非輕易能破,與其耗費力氣強攻,不如先專心治療那受傷的體修。
他掌心綠光持續亮著,如同涓涓細流,將那體修胸膛凹陷處的裂紋一點一點地彌合。
但劍修那邊的情況,可不太好。
五具劍傀即便合力圍攻,卻依舊不是這名劍修的對手。在楊雲天拿下法修的同時,那邊五具劍傀已經被對方斬去了兩具。
那劍修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劍出手都精準地落在劍傀的關節或要害處,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他像是一臺被校準過的殺戮機器,每一次揮劍都在縮短戰局結束的時間。
雖然同是傀儡,楊雲天的這五具劍傀僅僅是當初無鋒秘境之中由那劍師演化而來,哪裡是這天道加持之下的天驕的對手?
那五具劍傀對上普通修士還能打得有來有回,但一旦遇到真正的天驕便顯得力不從心,動作慢了半拍,力量差了一截,配合也談不上精密——它們更像是粗製濫造的仿品,而眼前這位,卻是被天道反覆鍛打過無數次的真跡。
楊雲天此刻已經沒有功夫去心疼那被斬殺的兩具劍傀了。他身形如一道青灰色流光,筆直地衝入那片劍光縱橫的區域。
他衝入的瞬間,那劍修正好一劍斜斬——劍光貼著第三尊劍傀的肩頭切入,沿著軀幹一路劈至腰腹。
墨綠色的劍光如同一道凝固的閃電,劃過劍傀的身軀,帶出一片碎裂的靈光。那劍傀還沒來得及散開,劍修已經收劍、側身,劍尖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正對上楊雲天迎面而來的衝勢。
他的墨綠長劍在雨幕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圓弧,弧線流暢而自然,像是那道軌跡本就存在於那裡,他只是用劍鋒將它重現出來。
劍鋒所過之處,雨水被整齊地切開,斷面的兩側依舊保持著各自下落的方向,如同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短暫地定在了原處。那道圓弧既像一道護身屏障,又像一道正在收攏的絞索,從側面精準地切向楊雲天的肋下。
楊雲天沒有停。他左臂之上五色光華暴漲,一面由五無之力鑄成的護甲在小臂外側驟然成型,如同一面貼合手臂的盾牌,邊緣泛著五色流轉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