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在年三十這日下起鵝毛大雪。
沈孤煙帶著青雪和幾個丫頭在屋子裡守歲。
性情跳脫一些的綠荷從外頭花園採了一束臘梅回來,插在瓶子裡,被炭火烘烤著暖香陣陣。
沈孤煙撫摸著瘦黃水嫩的花骨朵兒,心中有些煩悶。
交子的時候外頭家家燃放起爆竹,沈孤煙也被幾個丫頭熱情的送了幾個素餡餃子。
她大方的給院子裡僕婦一人一個荷包賞銀,打發她們去吃酒耍錢,放她們鬆快鬆快,青雪也困的坐不住,被丫頭抱回去睡了。
沈孤煙自己卻有點走了困,又被屋子裡的暖香薰的胸悶。
自從經歷了前世的薰香,她厭惡所有封閉空間裡的香氣。
可是臘梅無辜!
沈孤煙抱著暖手爐,悄悄走出院子,沒有驚動廂房裡的丫頭們。
外頭雪越落越大,沈孤煙獨自行走在蕭瑟的花園裡。
地上積雪已經漫過腳背,沈孤煙戴上兜帽,往東南角有梅花的地方去。
去年過年,她還有家,有父親有兄長,一家子和和睦睦,圍坐在一起,喝著果酒守歲,她與嫂嫂聯合起來贏哥哥的錢,哥哥只是寵溺一笑,放縱她們。
父親母親就笑盈盈的看他們玩耍。
如今一家子骨肉陰陽兩隔,生死茫茫,她的困頓一如眼前的院角,不知前路在何方。
沈孤煙輕輕撫摸暗香浮動的臘梅花。
梅花尚知何時會再度開放,她的人生卻陷入一片昏暗。
前路茫茫,難道真的要老死陶家後院嗎?
她輕輕把額頭抵在老樁臘梅樹上,一股子寒意讓她的悲傷凍住,心裡總算好受些。
眼窩有點熱,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雪水,沈孤煙很想家,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宮裡的守歲宴席剛散,文氏年歲大,已經累得不行,陶先行立刻帶著家眷匆匆趕回來。
自從他在陶然居大發雷霆,一口氣提了四個姨娘,他就再沒見過沈孤煙。
今日不知怎的,只想見見她。
也不是想見面,就想遠遠地看一眼。
他不想讓心緒被一個女人左右,既盼著沈孤煙感受到他的怒火,惶惶不可終日,又怕下人怠慢她,見她受苦,自己會忍不住。
走進藏書閣,爬上府裡最高處,茫然站在視窗南望,就看見那道麗影,獨自一人,艱難行走在花園裡。
陶先行胸口悶悶。
這個女人,出門不知道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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