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姐姐一共欠你多少銀錢,我這些日子攢了一點,加上當初借你十兩,我只拿走一兩多,她那還有一些,我們湊湊,先把你這兒的銀錢還清。”
春意原本心不在焉,聽到這話,吃了一驚,轉頭怪異的看了看桃桃。
見她一臉不高興,隱約還藏著幾分責怪,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以為我是在為難你梨花姐姐?”
桃桃垂眸沒有說話。
難道不是為難嗎?
明知道梨花是個天真認死理的,還非逼著她在這種時候去掙銀錢。
春意悽悽一笑。
“我與梨花一樣,原本都是好人家的女兒,只是受朝代更疊餘波影響,家道中落,入了賤籍。
做咱們這一行,有幾個落個好結局的?
有那運氣好,腦袋清醒的,趁著年輕,多攢一些銀錢,等到年老色衰,自贖自身,守著銀錢過日子,更多的是等不到年老,就染一身髒病,死了就一張草蓆卷吧卷吧,連口棺材都不一定有。
也有那異想天開的,進了男人後院兒,活成個見不得光的老鼠,靠別人恩賜過日子,一輩子成為人家門上洗不去的爛泥點子。
從沒聽說過誰出去是做正頭娘子的,梨花這些年就沒死心過,捨出去的銀錢總有二三百兩,都夠她養老了。
那些男人負心也就算了,一朝發達,連還錢都不肯,生怕跟我們扯上關係,我只是逼著梨花清醒一點。”
桃桃聽著春意的肺腑之言,也生出無力感,忍不住嘆氣。
有時候她忍不住想,人到底是現實一些好,還是天真單純的好。
她打小就目的清晰明確,掙錢,獨立,自己做主。
堅持了十幾年,有時候累狠了,也羨慕暗暗,有人護著,敢愛敢恨,隨心意活。
如今見著暗暗夢碎,自己的夢想卻即將實現,她又覺得做人還是現實一點好。
可是看見梨花,就知道,現實讓她痛苦,活不下去,只有做點美夢,才能得到一點甜言蜜語,騙騙自己的耳朵和心。
“春意姐姐,誰都只活一輩子,有今生沒來世。
人常說感同身受,我雖然不識字,卻不能贊同,我認為只有身受了,才能感同。
針不戳在自己身上,是感覺不到那種疼痛的。
她在意的,痛苦的,你未必明白。
你的清醒,對於梨花姐姐來說,也未嘗不是絕望。
且讓她做一點美夢吧,否則不用等到將來,她早已活不下去了。”
過去這些年,負心男們給出的期待就是支撐梨花活下去的力量。
至於掙錢,等到春闈過後,那位馬公子音信全無,梨花自然會打起精神繼續掙錢,期待下一次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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