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最壞打算,如果叛軍真的打進來,這一處明晃晃的軍戶聚集地是決計回不來了,那她的小院兒就是最後的退路。
桃桃有孕在身,被打發去睡一會兒,其他人忙碌到深夜。
天還沒亮,就又被叫起來。
一行人沒有打燈籠,摸黑出發,桃桃帶了個火石和火把,以防萬一。
亂世用重典是有道理的,這京城的宵禁如今形同虛設,不少鬼鬼祟祟的人,肆無忌憚的打量他們的板車行李。
見到隊伍里人多,還有防身的傢伙什,又有高大的男子,這才打消了搶劫的念頭。
現在整個京城兵力被抽調一空,佈防前所未有的薄弱,城門口實行嚴進寬出的政策。
城裡逃難的人漏夜奔走,順順利利出去。
外頭的難民卻被守城士兵手中長刀擋住。
也有不少難民,聽說叛軍就要打進來,城裡人都往外跑,他們也跟著往南邊走了。
曹氏邊走邊唸叨著她的故鄉。
巴蜀乃是天府之國!
史上除了地動,就沒有乾旱的時候,青山常綠,大雨連綿,物資富饒,比城外這些土山包子巍峨壯麗的多。
山裡吃食還多,怎麼樣都能活下去。
桃桃一言不發,跟在板車旁邊,機械的邁著腳步。
一直耳聞外界動盪,出城才發現世道艱難可怖。
道路兩旁或蹲或躺,橫七豎八,密密麻麻,全是難民。
不遠處甚至有一小夥人仗著體力,光明正大的搜其他難民的包袱。
在黑暗掩蓋下,人影黑黢黢,只有人群裡時不時傳來的尖叫聲,在宣告這世道多麼操蛋。
大柱正是熱血男兒的年紀,聽到女子慘叫,抄起柴刀就要上前。
陳嫂子早防著他,急忙拉住他,低聲勸告:
“雙拳難敵四手,保命要緊。”
六婆和江嬸子也嚇的趕緊勸他,曹氏生怕連累有孕的兒媳。
“大柱,我們老弱婦孺,惹不起。”
大柱拳頭攥的咯吱咯吱響,一身正氣,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跟著陳嫂子繼續趕路。
眼瞅天要亮,又是飢餓的一天,已經有人起來覓食,道路兩旁的泥都已經被人翻找無數遍,略帶著一點水分的草根都成了爭奪的目標。
原本應該生機勃勃的初夏,如今入目盡是瘡痍,不遠處一棵老樹,被剝光了樹皮,宛如已經被宰殺去毛的雞鴨。
連葉子都被捋光了,只有最高處有一根樹杈子,彷彿一隻無力掙扎的大手,綿延伸向天空,卻什麼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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