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錦芳藉著桌面水漬的潤滑,食指快速在桌上摩挲畫圈。
父女二人十八年來第一次面對面交談,就是談這種事。
“大,我願意為你們的事情想法子,你也要答應我暫時先斷了,千萬不能拿弟弟妹妹的前程冒險。
你跟她說,我會給她想法子,要是不答應,我不介意帶著小梅和小民離開這個家。”
還是先穩住丁建春,崔錦芳投鼠忌器,對方不要命又混不吝,她還得要臉。
崔盼有惶恐的點頭應下。
“作為孩子的父親,我做的不好我知道,這些年要不是你,這個家早就散了,你大沒什麼文化,也說不出大道理,自己的日子都過的稀裡糊塗,叫你小小年紀承受這麼多,是我對不住你。”
崔盼有隻是老實巴交,又不是真的蠢笨。
他知道剛才崔錦芳的話是在孩子面前給他樹立形象打圓場,其實這個家有沒有他都一樣,這個大閨女還是願意為了他,做出讓步,他無論如何要把日子過好了。
他只是怕。
怕孤獨,怕被遺忘,怕老死無人知。
原本他覺得有三個孩子在家,他熄了再找的心思。
可是去年起,小民讀書,小梅學藝,今年更甚,小芳也挑著擔子往外跑,家裡時常冷冷清清,只有他一個。
他怕極了。
如今女兒願意為他讓步妥協,他已經很滿足了。
不會出主意,那就聽崔錦芳的話,不給她添麻煩就是。
崔錦芳也有自己的考量,她將來是準備把前世未盡的事業做大做強的,小民小梅也肯定不會困守在這裡。
老父親該怎麼安排,她還沒想出個完美的解決方法,就被她撞破這種事。
這大半年來,沒有人比她更知道丁建春和那個傻丫在隔壁過的是什麼日子,她原本無力承擔這麼多人的命運,偏偏被血親推著走到這一步。
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猶豫不決不動手,任由崔盼有這樣下去,等到東窗事發,他們姐弟都落不著好。
這還是個考大學需要政審的年代,崔盼有不能出事。
崔錦芳趕鴨子上架,認真籌謀。
沒想到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隔壁就先出事了。
夏天雨水多的時候,河道最怕水位過高。
每年到了雨季,公社幹事都會例行下鄉督導防汛洩洪工作。
今年的幹部下鄉的時候恰逢陣雨剛過,謝會計領著幹部穿過村子,視察整個河道網。
剛走到崔志猛家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呵斥尖叫打罵聲。
謝會計心裡煩躁,崔家天天雞飛狗跳,大隊去說了幾次,丁建春又忍氣吞聲,他們也沒法子插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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