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跟李珏這兩年形影不離,偶然落單,一個人在學校也無聊,就去跟邱利軍那邊的情況。
邱利軍拿到程師傅的手機,忍不住悄悄把玩。
他看到程師傅的相簿,裡面都是一個幼童的照片,滿月,百日,週歲,眉心還有一個紅點,手裡拿著一把假花。
有的照片裡還有兩位老人,程師傅和一個看著可親的女人。
程師傅的社交賬號上全是他自己錄製的有關尋親的影片,自己爬行尋親的,別人家尋親上岸的,別人家團圓的影片。
他的支出賬單也有限,最多的就是車費路費和圖文店印刷款,少數個人支出,饅頭店,包子鋪,一塊兩塊的。
手機裡還有二百多塊錢,這幾天又零零散散有進賬,三塊五塊十塊,付款方大多是賣雨具的。
邱利軍摩挲著手機上,一個女人呆愣愣的影片,自己也呆愣愣的出神,跟影片裡的人七八分肖像。
高二住校生每月才能回家一趟,平時週末只有半天休息,晚上還要上晚自習。
邱利軍雖然不能回家,但是二姐隔三差五都會來看他,給他帶點水果牛奶之類。
家裡重男輕女,他是知道的,大姐對他很冷淡,三姐就是個帶刺的,只要有機會,就要刺他幾句,打他踢他,告他的黑狀。
有時候已經說漏嘴了,邱利軍要不是早就知道,肯定要探究一番的。
三姐邱麗紅也因此經常挨父母打。
但是她長得好,會來事兒,圍在她身邊的男孩子也多,以前還帶人到學校威脅過他,後來二姐知道了,把她罵一頓,威脅要告訴父母,三姐才消停。
邱利軍要去淺水,就要先確定二姐不會來看他。
不過二姐的行事方法也有規律,這周要是來過,下週絕對不會再來。
邱利軍索性說牛奶喝完了,讓二姐邱麗英來一趟,第二週週日,跟老師請了一天假,準備回淺水一趟。
程師傅早就等在外頭。
自從知道兒子在這,他就不想離開青蘭,白天出去修傘,晚上有時候爬著爬著,就到青蘭一中附近了。
隨便找個店鋪門口對付一晚,他睡得很踏實。
只有在離兒子最近的地方,心才能安定。
有時候被喝醉的小混混抓著打一頓撒氣,他也不想重新找地方,仍舊圍著一中團團轉,找個更隱蔽不礙事兒的地方睡。
為了省路費,他給家裡打電話,讓堂兄弟家媳婦幫忙,把他家拾掇拾掇,殺雞宰鵝,等著孩子回去。
邱利軍第一次看見親生父親行走的樣子,雙手套著拖鞋,當做腳,在地上行走,整個人呈倒立姿勢,為了看清前面的路,又臉紅脖子粗的拼命仰望,兩條殘肢套在褲腿打結的褲子裡,不受控制的搖晃,整個人彷彿一個巨大的蠍子。
這一幕,重重的刺痛了他的心。
他從沒近距離見過,覺得很驚悚,很想吐,又很想哭,看著開到面前的大巴車,他甚至想要鑽到車底去。
程家更讓他心涼半截。
破舊不堪的磚瓦房,灰撲撲,辨別不出原本的顏色,院子雖大,泥巴地面也的確看出清掃過的痕跡,可圈了一半用來養雞養鵝,那味道彷彿已經把整個房子都浸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