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日頭格外好,金燦燦的光透過窗欞灑在青磚地上,連帶著院牆外下人的笑聲都脆生生的。
“今兒早老太太院裡的賞錢可真是不少呢~”
“那當然,聽園子裡的說,他們本來就一人就拿九個子的賞錢,後來其中一個娘子忽然說了幾句吉利話,這錢就又多了六個子。還有剛剛……”
細碎的熱鬧說笑聲就這麼順著風飄進來,像撒了把尖刺一般刺的杳小娘耳朵疼。
杳小娘靠在鋪著狐狸毛墊的軟榻上,手輕輕攏著隆起的小腹,嘴角先前還勾著點似有若無的傲氣,如今又抿成了一條直線。
她這肚子裡揣著的,說不得就是老爺日後唯一的兒子,當初她說有孕的時候蘇照望著她的眼睛裡又驚又喜,後來進府之後那賞賜更是堆山碼海的送過來。
整個蘇府的後院誰都得看她臉色,正房夫人又如何?膝下就只有一個女兒,哪比得上她這“功臣”金貴?
可現在……
想到這裡杳小娘的指尖猛地攥緊了帕子。
年前那場“意外”,明明是有人在路上動了手腳,她和身邊人全部滑倒,要不是張婆子接著自己,如今腿到現在還不利索可是自己,又或者孩子都可能在那場意外中沒了。
可這事查來查去,最後只落得句“下人疏忽”,連個替罪羊都沒揪出來。
不管她和老爺如何撒嬌如何哭訴,這件事上老爺的反應更是讓她涼了心。
自那以後,她就只能在這小院裡養胎,美其名曰“清靜安胎”,實則與禁足何異?
儘管物質上府裡一直都是滿足她的,可是那檔子事之後她忽然意識到了要不是自己肚子裡有個孩子,誰還能拿她當回事?
“小娘,您看這日頭多暖,奴婢扶您到廊下坐坐?”
香梨端著剛煮好的甜湯進來,見她臉色陰晴不定,欲言又止,最終選擇沒看見一般輕聲勸著。
杳小娘沒接過甜湯,只冷哼一聲:“坐什麼?坐在那聽外面的人笑我?”
她抬眼看向院牆,聲音裡裹著酸氣,
“他們倒是熱鬧,大過年的闔府歡慶,怎麼就單單的將我給忘了?別以為送些東西就能打發我,若真把我當回事,怎會讓我在這院子裡頭,連口熱乎的年酒都喝不上?”
正說著,海棠正從外面進來,她臉上掛著笑,手裡還拿著從府裡相熟的丫鬟分的的炸甜糕。
大過年的,大廚房忙的一天到晚灶眼都不帶涼過,府裡的下人們一天到晚也是能吃上些主家特地讓大廚房做的食物。
這甜糕大清早大廚房炸了百來個,她在這伺候倒是搶不著,還是友人搶了特地給她留的。
她正高興呢,一回來就看著屋門口那兩張都算不上開心的臉心情也頓時減了幾分,還得將自己剛才聽見的“喪氣話”整理一下,開口安慰:
“小娘這是說什麼話?這大過年的外面人多,下人們都比平日裡歡騰不少,小娘你懷著身子,要是被他們衝撞了,他們命賠給你都不夠的啊~
況且剛剛我還聽見四小姐鼓動二小姐去找丫鬟小廝放炮竹,那聲響嚇人呢。等小娘您生了,來年這時候府中誰的風光有你足啊?”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戳中了杳小娘的痛處。
她猛地坐直身子,胸口起伏著:“所以呢?現在的我肚子裡懷的可是兒子日後可是要繼承家業的,如今風光還沒個丫頭片子多!他們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裡!沒把我肚子裡的……”
話沒說完,杳小娘忽然面色一白“哎喲”一聲捂住肚子,臉色瞬間褪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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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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