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媗伸出手,指尖輕輕點著那嫩綠的細葉,恍惚地她就想起自己幼時模糊記憶裡的大伯母。
她大姐姐的親生母親,是位出身太師府的高門閨女。
她當年便是這般,舉手投足都帶著與生俱來的從容,哪怕歲月將她記憶裡那位伯母的容顏模糊了,可是蘇媗直覺裡卻覺得,她定像這花似的讓人看著就心情舒朗明媚。
這麼想著,蘇媗輕輕地又嘆了口氣。
父親早逝後,她的母親常對著窗欞自怨自艾,嘴上時不時地就會說上一句若不是家世單薄,或許能護著自己和弟弟走得更穩些。
可是蘇媗又明白,她娘說的這些話卻也是旁人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就像她自己一樣,她承認她娘是世上最好的母親,無人可以替代,可是她對她娘心底也同樣有著些許埋怨。
蘇媗此刻看著大小姐的花,心裡泛上些澀意:這樣意境的花,終究不是她這樣性子能夠做出來的……
比起蘇媗看著蘇媛的插花都要哭了的節奏,蘇媚看著蘇媗的花也不過是撇了撇嘴。
到了院裡,她和蘇媛差不多,壓根不願多看蘇媗的插花一眼。
“東施效顰,大姐姐挑便宜的,她也挑便宜的,還把那最醜的挑出來。”
雖然蘇媚不喜歡蘇媛,但是蘇媛的實力在那。
“不像我,我挑的那些都是頂頂貴的,雖說可能不是人人都喜歡,但是好東西總是有人欣賞的~”
蘇媚對於自己的手藝很是滿意,因此,再瞥一眼蘇媗的作品便越發的瞧不上。
她把花往案邊一推,對身邊的淮菊說道:“你瞧瞧,插得這般小家子氣,枝也理不清,葉也捨不得剪,哪有半分大家閨秀的樣子?”
一旁的大丫鬟明芳卻悄悄抬眼看了那桌案上的花。
齊嬤嬤的課她也是跟著聽的,這花雖不出彩,但是絕對不像自家小姐說的那般不堪,甚至也是有幾分野趣的。
那幾朵薔薇繞著竹枝,雖不張揚,卻有種自然的錯落美感,尤其是瓣上還撒了些水好似晨霧退散時凝在了上面露珠,襯得花色越發鮮活。
只是這話她不敢說,只垂著眼,靜靜地聽著淮菊附和蘇媚的聲音。
···
白日里,插花那般高雅的藝術沒讓柳聞鶯染上半分,在她看來,還是這夜市裡熱鬧煙火以及那銅臭味道更是喜人。
這種通俗易懂、銅錢往那裡一摞也不用管它什麼造型,怎麼放都好看~
說起來,這入春後天氣一天天暖起來,柳家的茶飲攤子如今也是有了常來的熟客,每日都有不低於二錢銀子的利潤入賬;
前些日子,那第三本《倩女幽魂》在無逸齋那邊直接賣了十五兩銀子印刷的版費,不到三日,那天香樓裡的說書人便將《倩女幽魂》也改成了說書版本好一陣熱鬧。
前天晚上,他們家收攤早,早到他們還在那天香樓門前聽了個大結局。
於是那晚回家的路上,柳致遠還心情大好地唱起了電影《倩女幽魂》的主題曲。
要不是因為他們一家都不通什麼樂理,或許當日將《倩女幽魂》這個稿子交到無逸齋的時候,主題曲她爹都能附贈一首。
如今這日子可算是被他們家過得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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