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裹著涼意漫進街巷,馬蹄踏碎暮色,金言歸府時簷角已掛了月牙,他沒回自己院落,徑直往父親書房去。
燭火從窗紙透出來,暖黃卻沉滯,金禮正翻著書本,見他進來,只抬眸掃了眼:“有事?”
說完金禮心中又不覺得有些懊惱,他明明不是想和自己的孩子說這些的。
金言立在案前,沒行禮,像是通知似的,說道:“我會參加明年的春闈。”
金禮擱下書,詫異地抬眸看他,眸色深靜:“先前勸你,你都只說不願再科舉,如今怎的轉了性?”
“是啊,科舉高中又如何,一家之主又如何?面對所謂家族利益臉面名聲上,骨肉親情該捨棄還不是該捨棄?”
“我在問你科舉,你在說什麼?”
金禮每次聽見金言這般言論就氣不打一處來,長女的死他不能難過麼?!
可是金言不理解不說,每次還要出言諷刺,和他還沒說上兩句話他就舊事重提。
金言瞧著金禮這般“無能狂怒”的模樣,卻話鋒一轉:“姐姐去世了,別人家還有像姐姐一樣的女子在苦苦熬著。”
“你這什麼意思?”
金禮皺眉,感覺自己忽然有些聽不懂自己兒子的話了。
金言見狀唇角勾了勾,想起白日里自己和柳聞鶯說的話——
***
“若是當初我的姐姐也這般有人‘出謀劃策’,或許……就不會死了。”
柳聞鶯也沒想到金言會和自己提起這事。
她想起那佛寺裡供奉的牌位,柳聞鶯只是靜靜地看著金言,金言也是難得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從頭到尾完整敘述出來。
最後,金言望著天邊因為快要落山而染成橘色的天空,道:“以前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今日見苗娘子這樣,我忽然就想著若是改變這一切,讓別人家的‘姐妹’能不像我姐姐那樣重蹈覆轍。”
“那你就去做~”
“怎麼做?”
“我怎麼知道你能怎麼做?”柳聞鶯被金言的話氣笑了,便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你看你想幹嘛。”
***
燭火晃了晃,映得金言眼底的平靜,他再次抬頭看向金禮,語氣格外堅定:“我不是為了金家讀書。”
金禮聽了臉色沉了沉,卻沒出聲。
他金禮抬頭對上兒子的視線,看著他眼底自從長女去世之後就一直燃燒著的憤恨的火光,那火光一直以來都看得讓金禮心驚肉跳。
如今兒子眼底的那火依舊,可是比起之前,現在似乎要小了幾分。
金禮沉默半晌,指尖緩緩鬆了,眸中添了幾分複雜,終是緩緩頷首:“明日我會去信,讓人將京城的宅子收拾好,過了中秋你便進京提前準備吧。”
金言喉間一哽,他其實都想好了要是父親怒不可遏,質問他科舉不為家族是為了什麼,可是父親只是沉默,最後只是幫他妥善處理去京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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