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致遠尋了個僻靜時機,入夜去了逸郡王府求見景幽。
彼時,書房之中只有景幽和柳致遠二人。
景幽的手邊尚有未處理的事務,不過一想到柳致遠少有這麼急切的見自己,他也想聽聽柳致遠近日是有什麼新的要事,結果卻得到了關於阿古拉在柳聞鶯面前提及自己之事。
上一秒景幽還在聽著柳聞鶯休沐和金言出去跑馬,心底有些不高興難怪先要提醒柳致遠讓這倆人避著些,結果忽然聽見個北穆公主阿古拉還橫插一腳,最後的目的居然是柳致遠的時候,景幽只覺得這事有些荒唐了。
“這種私下說嘴,若是太當真了反而不好。”
“可今日早上內子在家中收到了一份北穆使者的禮物和拜帖,屬下覺得著實不好。”
柳聞鶯那日從酒樓回來之後就將自己擔心的告知了他們,當時他們也勸慰過柳聞鶯,旁人不過私下說與她聽,若是被旁人聽了去,他們自己可沒有應聲,更沒有做任何評價,行得端做得正也不要緊。
不過這效果貌似不太好,這幾日柳聞鶯還在群裡天天詢問家中事情,深怕那阿古拉進一步做些什麼。
結果今日一早便收到了這麼一份禮物,且還有想要登門拜見的意思,當然了不會是阿古拉親自拜見,可其他的他們家也不想見啊。
這事柳致遠和吳幼蘭瞞著柳聞鶯沒和她說,柳致遠只能來找景幽了。
景幽接過那拜帖,又抬眸看了眼柳致遠,說道:“柳大人如此人才,連北穆長公主都一眼相中,竟然還派人前來拜見。
其實,按照北穆的國情,柳大人你施展抱負或許比在大梁方便,若是北穆那邊人前來勸說你,你是否會動搖?”
柳致遠聽見這話神情一滯。
景幽緊接著又慢悠悠道:“你在大梁,雖然本王承諾過你,日後會助你推行男女平權,但是事實上你自己現在不也看到了麼?
什麼立女戶、家產女子繼承等等,樁樁件件皆是逆水行舟,就算日後我會助你,那也是前路漫漫,不知要耗上多少歲月。
可那北穆那邊完全不同,那長公主都有做皇帝的可能,甚至,若是她和柳聞鶯所言都是真的,許你實權,助你施展抱負——這般條件,你會不動心麼?”
那不動心都是假的,但是這話都被景幽說完了,柳致遠難不成還要傻乎乎地順著他說出來?
他可不想明日京中小報裡會寫什麼某位刑部主事昨夜吃酒醉死在池塘裡的訊息。
柳致遠緩緩搖頭,說道:“郡王說笑了。外邦所許,不過是高位厚祿、一時權柄。
可下官所求,從來不是一人一地的施展,而是根本之變。”
景幽眉梢微揚:“根本之變?”
“世人皆以為,下官所執,不過是律法一條,護女子、明法度。”柳致遠目光深遠,不疾不徐道,“可實則不然,一切取決於生產力。”
“生產力?”
這三字景幽聞所未聞,他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眼中玩味漸消,多了幾分鄭重。
“正是。”柳致遠從容道,“一國之強弱,不在疆域一時之廣,不在兵甲一時之銳,而在生民能產多少、用度多少、流通多少。
農桑深耕、工匠精巧、商賈流通,皆是生產力。
女子被鎖深閨,空有持家之能、刺繡之巧、計算之心,卻不能入仕、不能立業、不能承產,等於一國之中,半數人力白白閒置。”
其實大梁開國時將女戶加入梁律之中也是為此考量,畢竟開國之初打仗早已消耗了太多的人口,建國初期,四鄰虎視眈眈,需要無數的人口來填入這個新生的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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