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落地,柳致遠只覺兩股截然相反的威壓齊齊落向自己,他的後背瞬間沁出薄汗,手心也攥得發潮。
興王景恆眼底的不耐與探究,定王面上的和善與內底不容置疑的強硬,柳致遠看得一清二楚。
兩位皇子,皆是天潢貴胄,眼下竟同時將目光鎖在他這個尚無實職的新科榜眼身上,稍有不慎,便是捲入儲位紛爭的萬劫不復。
柳致遠該如何應答?
若先接了定王的話,難免觸怒興王; 若稍顧著興王,從剛才定王進來主動與自己說話的動作,他若是不第一時間回應,怕又是要得罪了。
柳致遠喉間發緊,只覺周遭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每一秒的遲疑都如針芒在背,心下又慌又怕,只盼著能尋個由頭脫身。
可就是這短短一瞬的猶豫定王景琿似是看穿了他的窘迫,沒等他開口,便轉頭看向景恆,笑著拱手:“哎呀,三弟你怎麼在此?”
這話說的,景恆差點就被氣笑了。
緊接著景琿又道:“我這路過聽聞諸位進士在此宴飲,這才想著過來瞧瞧,倒沒想到三弟你竟先尋著諸位才俊同樂了。”
聽見景琿這話,景恆注意力當即被景琿勾走,眉頭微蹙,礙於滿室讀書人都瞧著,他素來在外維持的儒雅風度不能丟,只得壓下心頭火氣,扯出幾分笑意應和。
景恆方才被柳致遠冷待的鬱氣、想尋由頭找茬的心思,被景琿這般半開玩笑半提點地截了去,他哪裡還敢再對柳致遠發難?
柳致遠心頭一閃,沒想到定王會這般為自己解了圍。
可這份鬆快轉瞬即逝。
柳致遠清醒的明白——
定王此舉的目的,怕與興王一般無二,皆是想將他拉攏到麾下。
【女兒(柳聞鶯):爹爹,你這宴散了嗎?都這麼晚了還不回,外頭天陰得厲害,烏雲都壓頂了,看著是要下大雨呢。】
忽的,收到了自己女兒的訊息,柳致遠看向又一個擠入宴會的定王,心底憑添幾分無奈,藉著低頭倒酒的動作,將眼下局面簡言告之。
【媽媽(吳幼蘭):怎麼會遇見兩位皇子?】
柳致遠能想象出妻女此刻焦急的模樣,心下更是沉甸甸的,只覺這暖酒,喝著竟比寒冰還涼。
書房內,柳聞鶯見到這訊息猛地站起身,案上寫《西遊記》的筆墨都被帶得晃了晃,稿紙飄落也無暇顧及。
她記得父親赴宴時只帶了小廝步行,那酒樓離他們府上本就不遠,於是她快步出了書房吩咐好桃,讓她差人去備馬車:
“快,備馬車,去如意樓接老爺回來,就說……就說夫人忽然染了急症,情況急得很!”
柳聞鶯將自己差人備車的事以及藉口都在群裡說了,這般理由合情合理,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柳致遠懸著的心稍稍落地,目光望向樓外沉沉夜色,只盼著馬車能早些到,好解他這燃眉之急。
不多時,酒樓小二匆匆掀簾進來,走到柳致遠身側低聲道:“柳老爺,府上下人在外頭候著,說夫人突染急症,請您即刻回府。”
小二的動作很明顯,聲音雖然低,但是坐在周圍的人該聽見的也都聽見了。
柳致遠當即起身,臉上瞬間染滿急切,眉宇間的憂色不似作偽,對著席中眾人拱手道歉:“內子忽染急症,在下心急如焚,只得先行告罪離場,還望諸位海涵。”
說著他便要轉身,腳步都帶了幾分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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