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將闌,南風攜著菖蒲與艾草的清芬,漫過甯越府甘棠小築的粉牆黛瓦。
簷下懸著的綵線粽子香包,晃悠悠垂著流蘇,襯得滿院蜀葵開得如火如荼。
金芙蕖坐在了往日柳聞鶯最喜歡坐的櫃檯裡,手中捏著的恰是最新一期的《大梁民生報》。
那報紙上“錢南征”三個墨字格外醒目,金芙蕖指尖劃過標題,驀地低撥出聲:“錢先生竟然又寫文章了?她這都多久未曾見錢南征寫這種文章了?她還當錢南征如今就專心寫那猴子的故事了呢。”
在金芙蕖靜氣讀下去時她卻發現錢南征說的居然是一樁京城裡妻殺夫的大案!
京城這事尚未傳到江南,但是金芙蕖看著這報紙並明白明日此事將會傳遍江南每個角落。
這一次,錢南征的文章裡揭露了張氏被丈夫凌虐欺壓數年,最後為了活命奮起反抗的隱情,張氏入獄之後還被以“夫為妻綱”為由,說那妻殺夫,逆人大倫,該處以極刑。
看到這裡時金芙蕖眼睛都是要冒火的,被人欺凌難道不該反抗麼?
然後文又提到了大理寺重新稽核,按照大梁律判張氏乃誤殺,打了板子流放。
“還要打板子啊?”
就算張氏最後沒有死,可是金芙蕖看著結果卻越發覺得張氏本就不該受這些苦的。
“分明是那男人先欺辱虐待張氏,張氏不還手不就死了麼?”
金芙蕖越看越生氣,錢南征就像是猜到了看報人的心情似的,後面就接著寫到了大理寺評事因為按律判案還被彈劾,說他輕判之罪,氣得金芙蕖都笑了。
不過最後這位評事在朝會上辯解,官家也默許了他的斷案也讓金芙蕖徹底鬆了口氣。
文章到了這裡,金芙蕖的心都已經起起落落好幾回,明明結果是個好的,她卻又像是有什麼哽在了喉頭讓她難受不已。
而錢南征的內容也不止於此,後面便是錢南征對於此事的看法和見解,在金芙蕖讀“陋習吃人,非律法之過;苛規縛世,當破而後立”時,金芙蕖捏著報紙的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竟漫上一層溼意。
她想起早逝的長姐。
那時爹孃明知是那尹家不對,可卻依舊三緘其口將此事的真相掩蓋下去,姐姐死的不明不白,卻無人敢說一句夫家的不是。
如今她讀著這篇文章,只覺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心底那處不敢觸碰的隱痛。
正黯然神傷間,廊下傳來侍女輕緩的腳步聲。
“小姐,李小姐差人來說,今日家中有事,怕是來不了了,還請小姐多照看這些甘棠小築。”
金芙蕖回過神,斂了眸中的愁緒,輕輕頷首:“我曉得了。”
侍女應聲退下,簷下的香包被風拂得輕晃,送來一縷清甜的粽香。
金芙蕖的思緒,也從長姐的殤逝裡抽離出來,轉而想起了秦硯。
秦硯此番秋闈中舉,之後回到甯越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帶著媒人登了他們金家的門。
她當時站在正廳的屏風之後,只見秦硯一襲青衣站在廳中,身姿挺拔,言語懇切地求親。
雖然她那個角度也看不見爹孃神情,可是後來爹孃留秦硯在書房長談不知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只是這門親事終究算是定下了。
想起秦硯燦爛明亮的眼眸,金芙蕖頰邊微微泛起一絲薄紅,旋即金芙蕖又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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