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四月末,風裡已經褪去料峭,晌午的陽光裡還裹著淺夏將臨的火熱。
柳聞鶯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的兩名宮女各自捧著一疊青綾裹紮的凝暉殿檔冊,小心謹慎地跟著前方步履輕緩的柳聞鶯走在宮道上。
柳聞鶯穿著靛青色的女官常服熨帖齊整,鬢邊一支素銀纏枝柳釵隨著腳步輕晃,整個人穿戴素淨可是精氣神卻與她身後的宮女完全不同,走在陽光下和太陽簡直遙相呼應,像個行走的小太陽。
正在御花園涼亭中給生著悶氣的景愉倒水的閔秀寧完全不同。
走路上莫名感受到惡意目光的柳聞鶯下意識轉頭,便對上了閔秀寧的視線,又瞧著閔秀寧穿著女官的衣服卻做著宮女的活計,柳聞鶯心下頓時瞭然。
閔秀寧又在純純嫉妒了。
不過柳聞鶯的注意力也不在閔秀寧身上。
如今這寶華郡主和敏舒公主都在這,她可是沒聽見一點吵鬧聲呢~
再說一遍她們去凝暉殿那麼吵是不小心才怪呢。
將凝暉殿整理完畢的檔冊送歸尚宮局之後,柳聞鶯便順路拐進了司記司。
明明也沒幾日,劉菁再次看著柳聞鶯只覺得她整個人的氣質似乎變了許多。
柳聞鶯與劉菁相對而坐,二人面前的桌案上還擺著素瓷茶盞,柳聞鶯從寬大衣袖中取出一小罐裹著細膩油紙的新茶,輕輕推到劉菁面前,眉眼間帶著淺淡笑意:
“這是前幾日惠安夫人賞我的雨前龍井,量不多,只能夠與姑姑嚐嚐鮮。”
劉菁拾起小茶罐輕輕掂了掂,眼底漾開笑意:“你前次送的茶葉,我案頭還剩小半,怎的又破費帶了來?”
柳聞鶯微微垂眸,收起剛剛在尚宮局的氣勢,轉而靦腆一笑:“本就只有這麼一點,不過嚐個清鮮滋味,不佔什麼地方的。”
劉菁見狀便不再推辭,妥帖收好茶罐,執盞抿了一口清茶,主動與她聊起近來的一些瑣事。
柳聞鶯靜靜聽著,狀似無意地轉了話頭:“對了,我今日在凝暉殿外,見寶華郡主拜見夫人時,身後跟著閔秀寧,她怎的會跟在郡主身側?”
這話一落,劉菁執盞的手微頓,抬眸看向柳聞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還記著她呢?”
柳聞鶯聽著劉菁揶揄的話,輕笑不語。
劉菁放下茶盞,聲音放低說道:“自你被惠安夫人調走,沒過幾日她便被閔德妃調走了。”
“哦,也算是如她所願了。”
畢竟閔秀寧先前沒離開司記司之前就尾巴翹上了天,天天唸叨說她這位德妃姑姑會調她離開這裡。
聽著柳聞鶯的話卻不料劉菁又發出了一聲嗤笑。
柳聞鶯不解,給劉菁倒茶的同時抬眸瞥了眼劉菁,就聽她又道:“前幾日寶華郡主入宮伴駕,德妃娘娘便尋了個由頭,把閔秀寧調了過去,只說是……陪郡主解悶,做個玩伴。”
柳聞鶯眉尖微蹙,放下添水的茶壺,抬眸落在劉菁那略帶玩味的眉眼間,心中瞬間瞭然其中不妥之處。
依大梁宮規,女官調遣升遷皆有定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