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的日頭已漸顯暑氣,翰林圖畫院的一處角落裡,趙衡正亂糟糟地收拾行裝。
筆、墨、紙、硯、畫卷圖冊,趙衡口中一邊小聲唸叨著,一邊眼睛裡滿是精光,恨不得將圖畫院裡能夠提供的物什全部拿走。
反正,這次他可是要隨行官家去行宮的啊!
這種差事,他拿些圖畫院裡的好東西不行麼?
眾人的目光看向角落裡都快哼出歌的趙衡,眼底滿是嫉恨。
不就是先前得了康郡王賞識麼?
如今也是抖擻起來了。
看著趙衡現如今身上那洗舊的官袍下那全新的夏綢裡衣,雖不是頂好的綾羅綢緞,可夏季能得這麼一塊布子做衣衫顯然這趙衡的生活比之前好的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隨行的箱子還是以前那個半舊的木匣子,不過內裡除了裝著慣用的狼毫畫筆以外,那新的端硯,和幾錠上等的松煙墨,也早已脫離了往日寒酸。
將一切都收拾裝好,趙衡的指尖輕敲著木匣,嘴裡哼著市井勾欄裡流行的小調,眉眼間藏不住幾分輕快與自得。
待到最後一支白玉紫毫畫筆也塞進匣中,他扣上鎖釦,拎起箱子便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很,全然沒把旁人的目光放在心上。
趙衡剛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幾道不懷好意的嘀咕,是往日里總與他不對付的幾個畫工,擠在一處斜睨著他的背影,語氣酸溜溜的:
“嘚瑟什麼?不過是僥倖得了個隨駕避暑的差事,真當自己攀上高枝了?”
“就是!瞧他那散漫德行,畫院裡技藝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偏他得了這份恩典!我看啊,他這般不知收斂,到了行宮若是一不小心惹怒了官家,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些酸言酸語一字都沒落進趙衡耳中,他住的地方離皇城挺近的,不過以他以前的經濟情況,能距離皇城近,說明這地方也沒別的優點了。
推開院門,裡面被單獨用土牆擱出來一個狹小院子,兩步便到了這房門口,土牆斑駁,門窗還是老舊的木框,透著經年累月的簡陋。
趙衡推開門,只見一縷朝陽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屋裡,陳舊的木桌木椅依舊擺在原處,可桌上卻放著一套嶄新的白瓷茶具。
牆角多了一個雕著簡單花紋的實木畫架,床榻邊還堆著兩匹沒裁製的綢緞,甚至屋角還擺著一小盆名貴的蘭草,都是尋常小戶人家捨不得買的物件。
破舊的陳設與嶄新的奢華物件胡亂擺在一起,十分的不相稱,可是趙衡卻很滿意。
“等這次回來,爺就換個小房子,將你們都安頓好~”
趙衡自言自語地伸手摸了摸那盆從逸郡王府管家那裡討要來的蘭草。
當時這蘭草很瘦弱,一副快死的模樣,府中收拾園子的下人都準備直接丟了,也是趕巧被趙衡碰見了,厚著臉皮問管家還要了個陶盆將這蔫巴的蘭草帶回來悉心照顧。
如今看著自己養好的蘭草,趙衡心中更是歡喜。
他剛放下從畫院帶回來的行李,冷不丁地,原本空無一人的屋內,忽然從角落裡竄出來一道黑衣身影。
趙衡猝不及防,嚇得渾身一僵,手裡剛拿起的錢袋都掉在了地上,心頭猛地一緊。
可不過瞬息,他臉上原本的輕快自得盡數褪去,瞬間堆起滿臉諂媚的笑意,腰桿也下意識地彎了彎,語氣恭敬又小心翼翼:“這位爺!您怎麼來了?不知郡王還有什麼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