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府內,王楚瑤接到金言送來的令牌時臉色就變得十分難看,在聽聞金言和景弈的意思之後,更是抓著令牌的手不由得頓時收緊。
想起前兩日景幽來信即將歸來,幾乎每一日都會有信,而從昨日到今天一直沒有訊息,結合金言的推測王楚沒有半分遲疑,立刻取出王家手裡的虎符。
之前王家出事之後這護符就被官家收走,後來王家沉冤之後,景幽私下交給她的,雖然明面上王家暫時無人掌兵,可是這虎符背後代表的的確是實打實的軍隊。
景幽早在隨官家避暑前就和自己說起過後面若是出現萬一,這虎符便是他們的保障。
這塊虎符可調遣京郊大營的全部精銳兵馬。王楚瑤即刻命景幽留給自己的心腹持虎符火速趕往京郊大營,傳令全軍整裝,即刻出前往景幽回京的必經之路接應護駕。
而這道命令最終傳到了顧瑾這裡。
之前迎駕有功,顧瑾已經徹底將京郊大營這裡的五萬精銳收如手中,而這一切追根溯源都是景幽帶給他的。
他們顧家敗落時,是景幽給了他幾乎在邊境立戰功,在官家面前為他美言,將顧家再次從泥潭中撈起,重振顧家門楣。
於情於理,他接到這道軍令,本該即刻點兵,即刻出徵,絕無半分猶豫。
可此刻他卻端坐案前,紋絲不動,指腹不斷摩挲這發來的命令,眼底翻湧著旁人難辨的思緒,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案面,聲聲沉悶,敲得他心底的盤算愈發清晰。
自定王謀反之初,顧瑾便已察覺京中局勢暗藏詭譎。景幽雖早有預判,可近來京中清洗定王叛黨之時,竟連景幽自身安插的勢力也被暗中波及,他便心知——
這京城之中,除了敗落的定王,還藏著一股虎視眈眈的未知勢力,這場風波,遠比景幽預想的更為兇險。
官家病重昏聵,儲君之位懸而未決,心中屬意之人,向來是皇孫景幽。
而眼下,這道突如其來的馳援軍令,也讓他篤定——那股勢力針對景幽動手了。
可如今景幽離京在外,生死未卜、歸途難料,眼下最有資格、也最有實力問鼎儲位的,便是坐鎮京城的康郡王景弈。
縱然景幽與景弈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素來手足情深,可顧瑾看著手中軍令,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真心要保景幽萬全,為何不遣景幽最心腹的黃星燁?為何不動用黃星燁手下最精銳的禁軍?
黃星燁是景幽自幼倚重的心腹,麾下禁軍裝備精良、戰力卓絕,駐守京城之內,實力遠勝遠在城郊的五萬兵馬。
放著如此近在咫尺的最強戰力不用,反倒捨近求遠,來調遣他手中的京郊大營兵馬,這般用意,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景弈,亦對那至尊之位,動了心思。
景弈是要將黃星燁手中的禁軍實力牢牢攥在自己手裡,作為自己掌控京城、應對變局的最大底牌,自然半分也不肯輕易外放。
想到此處,顧瑾心中冷笑更甚。
儘管景幽對他有再造之恩,但是他明白,什麼叫“親疏有別”,當年那場轟動大梁的軍餉貪汙案裡,雖說他們顧家乃是案中主謀,課鎮國公府亦脫不了干係,暗中分潤利益、參與其中。
事發之後,朝野震動,顧家深陷絕境,鎮國公府為求自保,毫不猶豫地將顧家徹底撇開,把所有罪責盡數推到顧家頭上,置顧家於死地而不顧。
而彼時的顧家之所以被定罪如此之快,也是景幽為了拉攏鎮國公親自出手為其掃平罪證,遮掩過往,讓鎮國公府全身而退。
唯獨顧家,獨自承受官家所有雷霆怒火,最終,他的親兄長為保家族存續,毅然頂罪,斬首於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