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小小姐來了!”大虎幾乎是吼出來的,“周大夫,把鋸放下,快放下,寶兒小小姐來了就有辦法了。”
大虎回頭衝周武喊這話時,臉上糊滿了鼻涕眼淚,但那雙眼睛裡的絕望,已經被狂喜沖刷得一乾二淨。
周武認得那個眼神,每次紫寶兒來衛所,這群當兵的就這樣。
她不是軍醫,也不是神仙,但她比軍醫管用,比神仙還靠譜。
周武默默放下手裡的紗布卷,用袖子擦了擦手,往門口望去,嘴角不自覺地扯了一下。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什麼時候他一個老軍醫,也開始眼巴巴地等著一個三歲的小丫頭拿主意了。
紫寶兒被崽崽爹馱著,徑直越過臺階,穩穩落在軍醫所正堂。
她從虎背上滑下來,小短腿一蹬,落地利利索索。
“三牛在哪兒?”紫寶兒也不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整個衛所瞬間安靜下來。
大虎讓開身子,露出病床上那個雙腿一片血紅的年輕士兵。
三牛是真的年輕,臉上還有一層沒褪乾淨的少年氣,嘴唇上只有幾根稀稀拉拉的軟鬍鬚。
此刻,他昏迷著,眉心緊鎖,臉上的肌肉即使在麻醉中也繃得死緊,偶爾發出一聲極低的呻吟,含混不清,但誰都聽得出來,他在喊“我的腿”。
紫寶兒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三牛的膝蓋。
腿上裹著臨時止血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深褐色洇開一大片,看不清楚傷口細節。
但從周武的臉色和剛才那“鋸腿”的命令來看,骨頭,確實碎了。
她伸出小手,輕輕按在三牛膝蓋上方,閉上眼,像是在感知著什麼。
那姿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把脈
片刻之後,紫寶兒睜開雙眼,回頭看了安冬一眼。
安冬立刻明白了,快步跑到三牛身旁。
紫寶兒從荷包裡兩瓶靈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安冬:“灌進去,慢點,別嗆著,把紗布開啟,沖洗傷口。”
剛剛在城外的時候,已經簡單用了藥,但那只是暫時保命的。
然後,紫寶兒對著周武,語氣裡滿滿的毋庸置疑:“周大夫,腿,不鋸。”
周武張了張嘴,想要來上一句:“可是……”
可是什麼吶?
可是,這傷勢他見過無數回,每一回都沒保住腿?
可是,骨頭已經碎了,靈泉水再靈,能把碎骨頭粘回去嗎?
可是,他行醫數十載,從沒見過誰能把粉碎的膝蓋骨重新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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