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旭風握緊了父親的手。
那隻手很大,手指粗糙,掌心有常年握韁繩和算盤磨出來的老繭。
他把那隻手貼在臉上蹭了蹭,然後才放開。
“阿爹,等下次再見面,風兒又能像小時候那般,又跑又跳了。”
嚴旭風眨眨眼,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像是要逗阿爹笑。
“說不定阿爹都追不上風兒了。”
“阿爹想想看,我在學堂裡天天坐著唸書,你在外頭天天跑買賣,你腿腳肯定沒我好。”
“嗯。”嚴鐵木喉嚨哽咽,說不出別的話來,只能用力點頭。
他又低下頭去,假裝在整理兒子的衣領,趁機把眼睛在袖子上蹭了一下。
“等你阿孃知道了,定然也會歡喜,她那枕頭,也該換換了,這回不會再半夜偷偷哭了,換個蕎麥殼的,睡著舒坦。”
嚴鐵木故作輕鬆地站起身來,朝著嚴旭風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阿爹走了啊,你要跟著夫子,好好讀書。”
“好好聽夫子的話,好好和紫家的孩子們相處。”
“吃飯別挑食,天冷了加衣裳,腿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立馬讓你浩叔去找佟大夫,千萬別忍著。”
嚴鐵木不放心地反覆唸叨著,嘴上說一套,心裡還有十套在等著,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事兒,一股腦兒地全塞進兒子腦子裡。
他又想起兒子愛吃紅棗糕,連忙補上一句:“還有啊,紅棗糕不能當飯吃。”
“別以為阿爹不知道,你上次讓你浩叔給你買了三斤,吃到最後牙都倒了。”
嚴旭風重重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封手書,雙手遞了過去。
信封是用新買的牛皮紙糊的,封口處壓了火漆,還沒幹透。
這是他今早天沒亮就起來寫的。
寫完之後又謄了一遍,字跡工工整整,一個墨疙瘩都沒有。
他說過要給阿孃寫封手書,這是他唯一的拜師機會,讓阿孃不要責怪阿爹。
他做到了。
嚴鐵木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壓在貼著心口的位置。
“阿爹,信您收好,”嚴旭風看著那封信被阿爹妥帖地藏好,仰起頭,鄭重道,“阿孃會懂的。”
嚴鐵木走了。
他帶著護衛,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梧桐村。
回頭看一眼,兒子在輪椅上衝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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