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王廣慶的怒火瞬間衝到了頭頂,手裡攥著那本寫滿阿拉伯數字的作業本,手背上青筋暴起,紙張在他指間咔咔作響。
“你很能耐是吧?都把老夫的話當作耳邊風是吧?覺得跟著老夫學習委屈了是吧?”
“既入老夫的甲班門下,就要遵守老夫的規矩。”
“這等來歷不明的東西,也能拿得出手?你是想說老夫的規矩是錯的?說老夫不給你們用的東西比老夫講得還要好?”
王廣慶一句接著一句的質問,迴盪在寂靜的課室裡,像鞭子一道一道抽在每個人心上。
甲班的學子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有幾個膽小的,連硯臺被袖子蹭到邊緣,都沒敢伸手去扶。
窗外幾個路過準備去上下一堂課的他班學子,紛紛駐足相望,隔著窗戶看見王夫子那張鐵青的臉,壓低嗓子議論起來。
“王夫子又發脾氣了,這個月第幾回了?”
“嗯,他們甲班可真夠倒黴的,夫子陰晴不定,上一秒還笑呵呵的,下一秒就變臉,比咱們北地的天氣還難琢磨。”
“噓,小點聲,別說了,該上課了,趕緊走吧。”
議論聲和腳步聲在走廊上漸行漸遠,幾個學子一步三回頭,差點撞上走廊的柱子。
蘇錦濤深吸了幾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兩隻手撐在桌面上,緩緩穩住自己的身體。
他從來不是敢在夫子面前大聲說話的人,更不是頂撞夫子之人。
在甲班待了這些年,他一向是角落裡安安靜靜寫作業的那個。
可這回,他沒有再猶豫。
他想起晚上在董夫子院裡,張家瑞為了弄懂一道歸除題,反覆練了七八遍,筆芯寫禿了,削過再用。
董夫子遞給他一杯熱茶,他都沒顧上喝,茶從熱放到涼,又從涼放到透心涼。
這個時候,他更不能退縮,他要與張家瑞,共進退。
“夫子,”蘇錦濤把呼吸壓穩了,“別的班都在學,反響也很好,丙班的吳深用歸除之法解開水車轉速,回家幫家裡改良了水磨,他爹從老家捎了只臘鴨來謝夫子。”
“戊班那幾個最小的,現在九九乘法表背得比三字經還溜。”
“學生只是想多學一些本事,科考時不至於被術數拖了後腿,不是想違抗您的規矩。”
蘇錦濤說完,把頭低下,語氣仍是恭敬的,可話裡的意思一句沒退。
“別的班是甲班嗎?”
王廣慶猛地拍了下桌子,桌角的硯臺被震得跳起來又摔落,濃黑的墨點在桌上濺出一灘墨災。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別的班,看不上咱們甲班,那就不必留在甲班,收拾東西,自己離去吧,喜歡哪個班,就去哪個班報到吧。”
“你們也是……”王廣慶甩開袖子,抬手往門口一指,“誰還有意見,現在就可以走人,甲班門開著,老夫絕不阻攔!”
這一甩,甩得他袖袍在案前帶起一陣風,震得空氣中的塵埃都四散避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