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第313章 烈焰焚邪(1)

作者:誰解沉舟·10個月前

他曾不止一次嘲諷:“守著那些老教條有什麼用?能擋得住餓狼還是能打得過厲鬼?”

每次聽到這話,樊么妹都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力反駁,只因在這邪祟橫行的地界,正道的力量確實顯得單薄,百姓們更願意相信能立竿見影的邪術,哪怕那背後隱藏著巨大的風險。

她忍不住懷疑:他那修煉根基,是不是真如傳聞所說,被某種陰邪秘術護著?硬得像萬年玄鐵,韌得似老藤纏石,任她怎麼以正道真氣試探,都紋絲不動,反而每次碰撞都能反彈出蝕骨的寒意。

上次她以“青露指”點中他肩頭,本以為能破他護體邪氣,沒成想指尖剛觸到他的衣衫,就像被冰錐刺中,一股黑氣順著指尖竄上手臂,所過之處,皮膚瞬間變得青紫,若非她及時用“凝露盞”的靈氣壓制,調動全身真氣與之對抗,整條胳膊怕是早已廢了,即便如此,手臂上還是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痕,如同蛇爬過的印記,至今未能完全消退。

她心裡沒底,這股未知的恐懼像藤蔓纏上脊樑,讓她指尖發冷——她怕自己再耗下去,不僅救不了任何人,連自身的本命真氣都要被這邪力同化,淪為他進階路上的“祭品”,成為他修煉邪術的養料。

樊么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正道真氣與這周遭的陰邪氣場越來越格格不入,就像熱油滴進了冷水裡,每分每秒都在煎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空氣中的灰黑色光點越來越密集,落在她的手背上,留下細密的麻癢感,那是邪力在試圖滲透她的經脈,如同螞蟻在爬,讓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撓,卻又強自忍住,她知道一旦分心,邪力便會趁虛而入。

在這邪祟環伺的境地裡,她終於下定決心:不能再等了。

她要讓擅長“烈焰焚邪”法門的閨蜜出手——那位閨蜜是南疆火黎族的後人,本命真火是至陽至剛的“離火”,專克陰邪,當年曾在青城山一火焚盡過百年老魅,那老魅的怨氣凝聚成的黑霧遮天蔽日,將半個山頭都籠罩其中,人畜靠近便會被吸走魂魄,卻在離火中如同冰雪消融,連一絲灰燼都沒留下,只餘下滿地青翠,彷彿從未有過邪祟作祟。

或許能借她之手,先以烈焰滌盪汪經緯周身的陰邪之氣,撕開這令人窒息的困局,給百姓們爭取一線生機。

心意一定,她的後背反而沁出一層冷汗,浸透了貼身的素色中衣。

那中衣是用“冰蠶絲”織成的,冰蠶絲採自極北之地的冰蠶,每一根絲都瑩白如雪,本有驅邪之效,能隔絕低階邪力的侵蝕,此刻卻被冷汗浸得發沉,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女子的心神波動最藏不住,此刻她的嘴角抿成一道直線,下唇已被牙齒咬出深深的紅痕,滲出血珠,那血珠落在衣襟上,竟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她本命真氣與血液融合的跡象,顯示出她內心的決絕。

眼底的光像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映在她蒼白的臉上,更顯悽楚。

她穩穩地把那一小碟泡酸菜推到桌中央,動作慢得像在搬一塊千斤石,碟子與桌面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咚”的一聲,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彷彿這碟菜不是佐餐之物,而是決定生死的陣眼。

往日里那份“青露凝氣”修成的從容氣度,早已被連日的驚懼磨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藏不住的惶恐,像水浸過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眉梢,讓她的額頭微微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她把右手中那碗最多不過二兩的米飯,緩緩移到左手,指尖觸到碗沿的瞬間,像是碰到了燒紅的烙鐵,猛地一顫——那碗沿上的邪力比剛才更盛了,竟燙得她指尖發麻,皮膚隱隱作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火針在刺扎。

這個看似尋常的動作,卻讓她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悶得發疼,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她忽然明白,這一“轉手”,轉的不只是一碗飯。

這是她在心裡徹底放下僥倖,決定以正道破邪途的儀式。

在這陰邪靈力翻湧的空間裡,這動作彷彿引動了某種天地法則,讓她周身的真氣都跟著震盪,本命真氣在丹田內盤旋三圈,發出細微的嗡鳴,如同遠方傳來的戰鼓,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蓄力。

她彷彿看見自己的修煉之路,正從迷霧籠罩的歧途,轉向一條佈滿荊棘卻通往光明的正道,只是那路上的尖刺,每一根都閃著寒光,像是由無數失敗者的白骨鑄就,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卻又透著一股決絕的希望,只要踏過去,便是坦途。

再好的姐妹,不到萬不得已,誰願意讓她涉這險地?

“烈焰焚邪”雖強,每次動用都要耗損十年修為,那是火黎族血脈中最精純的力量,損耗之後需得耗費數十年才能慢慢恢復,上次青城山一戰,閨蜜為了徹底焚盡老魅,事後閉關了整整三年才恢復元氣,出關時青絲已添了些許白髮。

若不是被這邪祟逼到了懸崖邊,她怎捨得讓閨蜜付出這般代價?

想到這兒,她的眼眶忽然一熱,一滴淚落在手背上,被指尖的真氣瞬間蒸成白霧——那淚裡摻著她的愧疚,更藏著她對正道的堅守,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折射出細碎的金芒,像極了初生的朝陽,帶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她想起小時候,在青城山學藝時,閨蜜曾為了保護她,被惡犬咬傷了腿,至今還留著疤痕,那疤痕像一條小小的蛇,盤踞在小腿上,每次看到都讓她心生感激;如今要讓她為了自己,再次身陷險境,這份情誼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哪是簡單的“求助”?分明是一場以修為為賭注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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