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第330章 石億郎,先天不足成弱者(1)

作者:誰解沉舟·10個月前

村裡的頑童叫他“石病秧”,扔泥巴打他,他從不還手,只是抱著頭蹲在地上,默默忍受著,直到對方鬧夠了才默默起身,拍掉身上的泥,撿起掉在地上的草藥簍——他那時已經能幫著家裡採些不值錢的草藥,葉片上的露水打溼他的衣襟,他也毫不在意,彷彿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小小的身軀裡藏著超乎尋常的隱忍。

“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石老頭把他拉起來,粗糙的手掌擦去他臉上的泥,動作輕柔,與他平日裡粗獷的形象截然不同,“靈力弱咋了?咱有手藝。

你爺爺是木匠,我是石匠,你就學我打石頭,石頭不會嫌你靈力弱,憑手藝也能在這世上立足,活出個人樣來。”

他說著,把一把小巧的鑿子塞到石億郎手裡,那鑿子是用靈鐵打造的,能在石頭上留下靈氣印記,是石老頭特意為他準備的,希望他能繼承石家的手藝。

石億郎的手第一次握住鑿子時就穩得驚人。

他鑿石頭時不像石老頭那樣用蠻力,而是用指尖微弱的靈力順著石頭的紋路遊走,彷彿能與石頭進行溝通,鑿出的花紋比誰都細膩,彷彿石頭在他手中有了生命,綻放出獨特的光彩。

有次鎮上的修士來定做刻著聚靈陣的石盤,那聚靈陣極為複雜,稍有不慎就會影響聚靈效果,石老頭花費了三天時間才完工,他在旁邊看著,等石老頭完工,他拿起鑿子在邊角補了三鑿,那石盤的聚靈效果竟憑空提升了一成,讓那修士驚歎不已,連連稱讚石億郎是個天才,說他在陣法雕刻上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

“這娃子,是塊吃手藝飯的料。”石老頭嘴上不說,心裡卻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當晚就把珍藏的“固脈散”拿出來,混在粥裡給石億郎吃。

那藥粉泛著金色的光澤,是他年輕時用三車石料換來的,能溫和地滋養經脈,只是對石億郎來說,效果微乎其微,就像一滴水匯入乾涸的河床,難以改變先天的不足,但石老頭沒有放棄,依舊堅持著為他調養。

十六歲那年,石億郎跟著鎮上的商隊出門學手藝。

臨行前他給石老頭磕了三個頭,額頭在青石板上撞出悶響,每一個頭都充滿了決心:“爹,我去尋‘續靈草’,聽說那草能補先天不足,等我找回來,咱爺倆一起修煉,重振石家的榮光,讓石家再次成為村裡的驕傲。”

他背上的行囊裡裝著石陳氏連夜烙的餅,還有那把靈鐵鑿子,被磨得鋥亮,閃耀著金屬的光澤,那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寄託。

石老頭別過臉沒看他,只是往他包裡塞了把殺豬刀——那是汪經緯早年送的,據說沾過修士的血,能驅邪,是石老頭一直珍藏著的:“找不到就回來,石家的手藝餓不死人,別在外面逞強,平安最重要,知道嗎?”

話音剛落,就轉身進了屋,門檻上的青苔被他踩得沙沙響,掩蓋了他不捨的嘆息,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忍不住留住這個懂事又讓人心疼的兒子。

誰也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兩年。

石陳氏抱著孫兒摸到內屋,牆上掛著石億郎臨走前刻的木牌,上面用靈力烙著三個字:“早歸鄉”。

木牌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可見石家人時常撫摸它,寄託著對石億郎的思念,那三個字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力波動,是石億郎留下的氣息。

她指尖撫過那三個字,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滴在牌上,暈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如同石家流淌的血,觸目驚心。

“娘,您歇著吧。”兒媳婦扶著她躺下,自己的手卻抖得厲害,手腕上的青色血管像蚯蚓般凸起,那是靈力紊亂的徵兆,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剛運起靈力想為婆婆順氣,就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眼前發黑,差點栽倒在地——那歹人留下的暗傷又發作了,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經脈裡攪動,每次發作都比上次更猛烈,讓她痛苦不堪,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不用管我,”石陳氏抓住她的手,那手燙得嚇人,顯然是靈力逆行所致,“你得撐住,等億郎回來,他肯定有辦法,他那麼聰明,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她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可除了這點念想,她實在找不到別的支撐,這念想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支撐著她走過一個又一個艱難的日夜。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窗欞的影子,像一張巨大的網,把這對苦命的女人困在中央,難以掙脫。

院子裡突然傳來響動,是那隻老黃狗在叫,叫聲裡帶著警惕,彷彿察覺到了陌生的氣息,那氣息讓它感到不安。

石陳氏掙扎著坐起來,兒媳婦也握緊了床頭的剪刀——那剪刀是用靈銅打造的,能剪斷低階邪祟的靈力絲線,是家裡僅有的防禦武器。

兩人屏住呼吸,聽著院門外的動靜,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彷彿要撞破肋骨,緊張得幾乎窒息,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是我,汪家的。”門外傳來個年輕的聲音,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我爹讓我送點肉來。”

石陳氏鬆了口氣,卻沒立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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