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憂樂溝,本應是一幅浸潤著安寧的畫卷——皎潔的月光如匠人精心打磨的銀紗,細膩地覆蓋在豆腐堰的每一寸土地上。
那些堆積如山的沃土,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深褐色光澤,土壤中嵌著的細小根莖與落葉碎片清晰可見,彷彿能聽見微生物在其中悄然呼吸的細微聲響;堰邊的青竹長勢挺拔,竹身泛著淡青色的光暈,葉片在晚風的輕撫下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不似雜亂的噪音,更像大自然以溫柔的語調吟唱的守護歌謠;山下村落的燈火已漸次熄滅,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窗欞還亮著微弱的光,偶爾傳來幾聲犬吠,短促而溫和,非但沒有打破夜色的寧靜,反而為這份靜謐增添了幾分煙火氣。
可此刻,站在九重山闕旁的月平,神情卻如繃緊的弓弦般凝重。
他身著一身素色短褂,布料是村裡張嬸用自家棉絮織就的,洗得有些發白,卻依舊乾淨平整。
晚風輕輕吹動衣角,帶來山林的溼潤氣息,可他卻絲毫沒有心思感受這份涼爽——雙手懸在半空,指尖凝聚的靈力已泛起淡淡的乳白色微光,那是開啟意鑑屏障的前兆,可他卻遲遲未完成最後一個結印。
並非他猶豫,而是就在剛才,他的意鑑如一張細密的網,突然捕捉到一股異常的氣流——那氣流從西北方向的黑松嶺而來,速度快得驚人,裹挾著山林特有的潮溼氣息與腐葉味道,更夾雜著一絲躁動不安的獸類氣息。
那氣息不似溫順的野兔、松鼠,反而帶著幾分粗重的野性,像是體型不小的食草動物,或許是被夜間搬運沃土的動靜驚擾,誤將豆腐堰當作了安全的棲息地,正不顧一切地朝著這片沃土奔來。
“不好,有野物靠近!”月平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促,卻沒有半分慌亂,多年的守護經驗讓他在危機面前始終保持著鎮定。
身旁的四大意靈反應極快,幾乎在月平話音落下的瞬間,便進入了戒備狀態:二狗子周身率先泛起淡淡的銀白色靈光,那靈光如流動的月光,將他的身形籠罩。
下一秒,他的身體在光影中快速變化,骨骼與肌肉彷彿被重新塑造,眨眼間便化作一頭矯健的靈犬——它的毛色烏黑髮亮,像是用墨玉雕琢而成,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每一寸肌理都透著爆發力;雙耳高高豎起,如靈敏的雷達般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聲響,哪怕是遠處枯枝斷裂的細微動靜也不放過;鼻子快速抽動,鼻翼開合間,仔細分辨著氣流中野物的種類、數量與距離,黑色的眼眸中滿是專注。
白虎子則緩緩站直身體,原本放鬆的姿態瞬間變得挺拔如松。
它的金色鬃毛在月光下泛著璀璨的光澤,每一根毛髮都清晰可見,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周身漸漸籠罩一層金色靈光,那靈光不似二狗子的柔和,反而透著一股王者的威嚴,彷彿能震懾世間萬物;眼神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西北方向的黑松嶺,目光穿透夜色,彷彿能看到那奔來的野物;前爪微微彎曲,鋒利的爪尖輕輕觸碰地面,做好了隨時上前防禦、保護沃土與同伴的準備。
小豬豬雖身形小巧,力氣也遠不如二狗子與白虎子,卻也透著一股令人動容的勇敢——它緊張地躲到月平身後,圓滾滾的身體因恐懼微微顫抖,絨毛都豎了起來,卻依舊倔強地探出半個腦袋,一雙靈動的圓眼睛緊緊盯著山林方向,不願錯過任何動靜;還時不時用溼潤的鼻子輕嗅空氣,試圖幫大家判斷野物的動向,哪怕只能感知到模糊的氣息,也想為守護家園出一份力。
時間在緊張的氛圍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一般。
那股氣流越來越近,甚至能隱約聽到黑松嶺方向傳來的“咔嚓——咔嚓——”聲——那是野物奔跑時踩斷枯枝的聲響,頻率極快,間隔均勻,顯然野物的體型不小,四肢健壯,且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距離豆腐堰已不足半里。
月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慌亂。
若野物闖入豆腐堰,後果不堪設想:那些已打包好的青羅褡褳會被踩壞,沃土散落一地,之前的辛苦將付諸東流;更可怕的是,野物若因受驚而變得狂躁,可能會撞壞九重山闕的撬槓組,甚至順著山路闖入山下村落,威脅村民的生命安全。
他迅速調整呼吸,胸腔微微起伏,將體內翻騰的焦慮與緊張壓下,雙手以更快的速度結印——指尖的靈力光澤越來越亮,從淡淡的乳白色逐漸轉為溫潤的淡綠色,那綠色如山林間的新葉,透著自然的生機;每一個手勢的角度、力度都精準無誤,比往常快了數倍,手指因快速動作微微泛白,卻依舊穩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更有著守護家園的堅定信念。
“意鑑?築障!”月平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隨著意念全力催動,一股無形的屏障從他體內猛然爆發,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向四周快速擴散。
這屏障初現時呈淡淡的乳白色,邊緣清晰卻不銳利,沒有半分攻擊性,反而透著溫和的守護氣息。
它所過之處,空氣中的草木清香與土壤醇厚氣息彷彿被凝聚,形成一股平和的能量場,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安心。
屏障的擴散速度極快,每秒能覆蓋數丈距離,眼看就要覆蓋整個豆腐堰的沃土區域,可就在這時,意外突然發生——
西北方向的野物似乎察覺到了屏障的存在,或許是被這股陌生的能量刺激,竟突然加速,帶著一股蠻橫的衝擊力,狠狠撞向屏障的邊緣!
“砰!”一聲沉悶的聲響在空氣中炸開,雖不刺耳,卻帶著極強的衝擊力,像是一面大鼓被重重敲響,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顫動。
屏障瞬間泛起劇烈的波動,原本平穩的乳白色光暈如風中搖曳的燭火,劇烈閃爍,明暗交替,彷彿隨時都可能熄滅。
月平只覺胸口一陣悶痛,像是被一塊巨石撞擊,一股氣血翻湧而上,喉嚨處泛起淡淡的腥甜,那是靈力反噬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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