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汪家雖請道士做法,可那道士只是個江湖騙子,用劣質的硃砂畫了幾道假符,便收了重金離去,根本無法壓制地下的陰邪,陰邪如同種子,在地下沉睡百年,吸收著日月陰寒之氣,如今借汪東西的“陽神”破局,那股潛藏在地下的幽暗之力,竟真的能像潮水般吞噬人的良知,讓血親反目,倫理崩塌,將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只知破壞的怪物。
陳月平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半月前——那時汪東西雖驕縱蠻橫,卻仍有人類的情緒:會因賭輸銀子而暴怒,摔碎家中的瓷器。
會因汪鱔青的責罵而不服氣,躲在房中偷偷咒罵。
會因佃戶的順從而得意,在酒館中吹噓自己的“威風”。
可如今,這些情緒都已消失,只剩下對“力量”的瘋狂執念,眼中沒有了喜怒哀樂,只有對破壞的渴望。
他想起汪鱔青早年的惡行,這些事在陳家坪幾乎無人不知:
十年前,佃戶李老漢因妻子重病,晚交了三畝良田的租子,汪鱔青便帶人闖入李家,不僅牽走了唯一的耕牛,還讓家丁用木棍打斷了李老漢的右腿。
李老漢躺在床上養傷時,汪鱔青還派人去催租,揚言“若再不交租,便拆了李家的房子”,李老漢走投無路,只能帶著家人逃荒,至今杳無音訊,有人說他們死在了路上,也有人說他們去了外地,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五年前,“福記”布鋪老闆從蘇州進了一批新式綢緞,生意火爆,搶了汪家布鋪的生意。
汪鱔青便暗中買通鎮上的地痞,趁夜潛入“福記”,在布堆旁點燃了煤油燈。
大火整整燒了一夜,將“福記”燒成一片廢墟,布鋪老闆的小兒子才六歲,因被困在屋內,不幸葬身火海。
老闆悲痛欲絕想要報官,汪鱔青卻用五百兩銀子買通了縣衙的捕頭,將此事定性為“老闆自己不慎引燃柴火”,還對外散播“老闆苛待夥計,遭了天譴”的謠言,讓老闆在鎮上無法立足,最終只能帶著家人離開。
可即便汪鱔青惡行累累,這也絕不是汪東西折辱生父的理由——倫理綱常是人類區別於野獸的根本,是維繫社會秩序的基石,如今汪東西親手撕碎這道界限,便再也算不上“人”了,而是被陰邪操控的“行屍走肉”。
更何況,汪東西素來不孝,這些事陳月平也早有耳聞:
汪鱔青曾為他請縣城最有名的武師教武,那武師曾是鏢局的鏢頭,武藝高強且為人正直,對汪東西悉心教導,可汪東西卻因怕苦怕累,偷偷在武師的茶水中加瀉藥,武師腹瀉不止,發現真相後氣得拂袖而去,臨走前說“此子心性惡劣,難成大器,日後必遭報應”。
汪鱔青為他求娶鄰村的良家女子劉氏,劉氏是秀才之女,知書達理,溫順賢淑,嫁入汪家時,劉家還陪嫁了不少嫁妝。
可汪東西卻在新婚之夜跑去賭場,將彩禮和嫁妝輸得一乾二淨,讓劉氏在新房中守了一夜空房。
次日,劉氏質問他,他卻對劉氏惡語相向,罵她“掃把星”“喪門婦”,還動手打了劉氏一巴掌,劉氏心灰意冷,沒過半年便回了孃家,再也沒有回來。
去年,汪鱔青因風寒臥病在床,讓汪東西端一碗藥,汪東西卻嫌藥味難聞,隨手將藥碗摔在地上,藥汁灑了一地,還說“老東西事多,死了才清靜”,若不是管家攔住,他甚至要衝進房間打罵汪鱔青。
如今借陰邪之力逞兇,汪東西更是將“人性”二字踐踏得粉碎,連最後一絲人倫底線都已拋棄,這樣的他,比書中記載的任何怪物都更令人膽寒——因為他曾是“人”,卻主動選擇淪為“惡”的化身。
陳月平握緊桃木符,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心中對“好意鑑”的渴望愈發強烈。
那是陳氏家族傳下的至寶,形似銅鏡,直徑約五寸,鏡面由嘉陵江深處的水脈石打磨而成——水脈石是在江底沉睡千年的奇石,吸收了百年江水的純陽之氣,表面泛著淡淡的藍光,需用陳氏家族的秘法才能打磨成鏡,鏡面光滑如冰,能映照出陰邪的本體,哪怕是無形的氣絲,也能在鏡中顯形。
“好意鑑”的能力遠不止於此,它還能勘破邪祟幻象,辨明陰邪根源——書中記載,百年前陳家先祖曾遇到“畫皮陰邪”,那陰邪能幻化成人形,混入鄉紳府中,吸食人的精氣,先祖用“好意鑑”照向那“鄉紳”,鏡中立刻顯露出陰邪的本體:一張血淋淋的人皮,下面是無數條細小的觸手,先祖藉此識破陰謀,用純陽之力消滅了陰邪,救了整個村落。
若能啟用“好意鑑”,或許能找到汪東西體內陰邪的薄弱點,看清“噬魂陰邪”的本體,甚至能找到它的弱點,遏制這股邪惡力量的擴散,讓陳家坪免於浩劫,讓更多無辜村民免遭牽連——村中的老人、孩子體質較弱,若被陰邪氣息侵蝕,後果不堪設想,他必須儘快找到辦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藏著“好意鑑”的鑰匙,是一枚小巧的銅製令牌,令牌上刻著陳氏家族的族徽——族徽是一個“陳”字與八卦圖案的結合,“陳”字筆鋒剛勁,八卦方位精準,令牌邊緣刻著細小的花紋,是祖父親手雕刻的。
只是啟動至寶需要家族長輩的血脈加持,血脈中蘊含的純陽之力能啟用“好意鑑”的能量,如今祖父、父親均已離世,他只能獨自摸索啟動之法,此前嘗試過三次,都因血脈之力不足而失敗:第一次,鏡面只發出微弱的藍光,持續片刻便熄滅。
第二次,鏡中顯露出模糊的黑影,卻無法看清細節。
第三次,他因強行注入能量,導致氣血翻湧,吐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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