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月龍當年對汪東西“需從旁輔佐”的安排,絕非簡單的權力妥協,而是藏著對人性救贖的深層考量。
他深知汪東西雖被清除邪魂核心,可權力野心如同未除根的雜草,仍在心底潛藏——此前汪東西憑藉邪力掌控陳家坪執法權時,曾享受過族人的敬畏與資源的傾斜,這種“掌控他人”的快感早已刻入生活習慣,絕非一次淨化就能徹底根除。
便以“待自己完成高中學業”為緩衝期,一方面讓汪東西在日常接觸中觀察正道行事的準則——看陳月龍如何以術法守護村民、陳月平如何以智慧改善環境;另一方面為陳家坪穩定留出過渡,避免權力真空引發族內派系爭鬥,畢竟汪家作為陳家坪大族,其內部穩定直接關係到整個村落的安危。
可汪東西並未領會這份苦心,反倒將緩衝期視作蟄伏的契機。
他暗中聯絡昔日依附自己的汪家旁系——這些人多是家族邊緣者,或是因資質平庸難以獲得資源,或是因犯錯被排擠到族務邊緣,曾靠汪東西的邪力獲得過“特殊待遇”:汪老四的兒子曾因偷雞摸狗被抓,是汪東西出面壓下;汪老五的女兒想嫁入鎮上富戶,是汪東西用邪術“影響”對方意願。
這些人對“權力掌控”有著同樣的執念,一聽說汪東西要奪回家主之位,便立刻表示支援,甚至主動為他打探汪經緯的動向。
汪東西還偷偷潛入布穀道場廢棄角落——那是當年他煉製“獨輪馬”的秘密地點,地面仍殘留著淡淡的邪力痕跡。
他在碎石堆中翻找,收集到三塊殘留的邪器碎片:一塊是“獨輪馬”的木輪殘片,上面還沾著乾涸的黑血;一塊是煉製邪水時用的陶罐碎片,內壁凝結著黑色的邪垢;還有一塊是刻著邪紋的鐵片,曾用於吸附亡魂殘魂。
他將這些碎片用黑色綢緞包裹,藏在自家地窖的暗格裡——地窖深處有一處不起眼的石縫,恰好能容納碎片,周圍還堆著陳年的稻草,用來掩蓋邪力波動。
每日深夜,他都會點燃一盞劣質油燈,油燈的黑煙與邪器碎片的黑氣交織,在地窖中形成詭異的漩渦。
他盤腿坐在碎片前,口中默唸殘缺的邪術口訣,試圖以自身殘留的邪力為引,煉化碎片中的陰邪能量,可每次煉化到一半,都會因體內純陽之力(汪經緯淨化時留下的)的反噬而失敗,嘴角滲出的血絲與油燈的微光,讓整個地窖顯得格外陰森。
陳月龍透過意識游魚早已洞悉一切——意識游魚的淡藍色微光在汪家地窖外閃爍,如同警惕的哨兵,將邪器碎片的能量波動清晰傳遞給陳月龍。
游魚甚至能“看到”地窖內壁凝結的細小邪紋,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緩慢生長,每一次汪東西煉化碎片,紋路都會加深一分。
但陳月龍始終未直接干預,曾在一次深夜與陳月平坐在豆腐堰邊談心時解釋:“若靠外力強行壓制,比如毀掉碎片或囚禁汪東西,他心中的邪念只會轉入地下,如同將火種埋入灰燼,一旦遇到合適時機——比如‘噬魂陰邪’再次作亂,便會復燃。
唯有讓他在正道力量面前徹底受挫,親眼見證邪不勝正的必然,讓他從心底認可‘守護’而非‘掌控’的價值,才能真正洗心革面,從根源上斷絕邪念。”
這份“斬邪先斬心”的理念,正是陳氏家族世代守護陳家坪的核心智慧,也是他們區別於其他術法世家的關鍵——不僅要清除外在的邪祟,更要救贖迷失的人心。
汪家的權力之爭終在汪氏宗祠前的廣場上爆發。
那是一個薄霧未散的清晨,乳白色的霧氣如同輕紗籠罩著陳家坪,遠處的山峰若隱若現,近處的房屋只露出模糊的輪廓。
宗祠前的兩尊石獅子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獅口的石球彷彿在無聲地警示著即將到來的衝突,獅爪下的石座上,還殘留著當年抵禦邪祟時留下的刀痕。
汪東西身著一襲黑色勁裝,勁裝的布料是他特意從鎮上黑市買來的,據說混入了“陰蠶絲”,能增強邪力傳導。
領口繡著早已失色的邪紋——那是他早年修煉邪術時,請外地邪修繪製的,如今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如同一道醜陋的傷疤。
他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淡黑色氣絲,氣絲如同細小的蛇,在他周身緩慢遊動,所過之處,地面的青草都微微枯萎,葉片邊緣泛起黑色的斑點,顯露出邪力的腐蝕性。
他手持一把淬過邪水的短刀,刀身是用廢棄的犁頭改造的,經過邪水浸泡後,泛著幽綠的寒光,刀刃上甚至能看到細小的邪魂殘片在遊動,如同被困的小蟲。
每一步邁向汪經緯,他的腳步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地面的石板被踩出輕微的凹陷,刀刃劃破空氣的“咻咻”聲,彷彿要撕裂周遭的正氣場,讓圍觀的族人都忍不住後退一步,感到一陣寒意。
“汪經緯,你不過是陳氏家族的傀儡!”汪東西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沙啞的蠱惑,試圖動搖汪經緯的心智,“若沒有陳月龍兄弟為你撐腰,你憑什麼佔著家主之位?
你敢說,你能守住汪家,能給族人帶來好處嗎?”
他一邊說,一邊暗中催動體內邪力,讓黑色氣絲如同藤蔓般向汪經緯蔓延,氣絲在地面上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跡,如同毒蛇爬行過的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