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呼吸驟然停住,渾濁的老眼因為驚駭而瞪得滾圓,彷彿看到了某種潛伏多年,此刻才驟然撕裂他過往所有認知的恐怖存在。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貼身的粗布小衣,冰冷的溼黏感緊貼著皮膚,在清晨寒風裡迅速帶走他的體溫。
“這紙張......這文字......絕非大晟任何官私文書所用的!”
他曾在跑腿時見過客商手裡的西涼商契,那西涼商契上的字,與眼前這些令人眩暈的蛇行符號......竟是如出一轍!
目光死死釘在那幾個怪異扭曲的字上,心頭那股冰刺扎入的悚然還未褪去,
老周那乾枯起皺的手指卻異常穩地捻開信紙一角,近乎機械地繼續往外抽出寸許。
一股似藥似墨又混合著某種陳年腐朽氣味的怪味從紙張縫隙中逸散出來,與清晨的寒風混在一起,嗆得他喉頭髮緊。
就在這時,一張壓在文字底部的、同樣用濃墨草草勾勒的東西驟然闖入他視野——似在猙獰齜牙,又似仰天長嘯,一隻線條粗獷卻帶著穿透紙面般狂暴生命力的巨大狼頭!
那狼頭上方,用同樣扭曲卻異常粗重的蛇形文字,寫著幾個他隱約可辨讀音的西涼詞彙。
“......之血,奠基......”
“落款——涼玉。”
老周身體猛地一晃,像是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頭顱。
他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角門院牆上,磚石粗糙凸起的稜角硌進皮肉裡帶來銳痛,他卻全然不覺。
王氏那張因為過度激動而扭曲的癲狂面孔與眼前這西涼狼圖騰、西涼符文、冰冷的“之血奠基”字樣瘋狂地在他腦子裡旋轉衝撞。
那女人方才狂喜到尖銳刺耳的笑聲、那飽含西涼異域風情的字句、這代表了西涼某部王族圖騰的森然狼頭......無數冰冷的碎片被一道極其淒厲的閃電劈中,驟然在他腦海裡拼湊成一副猙獰扭曲的真相!
“夫人......涼玉......”
老周喉頭劇烈地滾動一下,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一個近乎破音的的尖細氣聲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你怎會有這......”
最後一個音節還沒衝出,就被他自己死死咬住嚥了回去,牙齒狠狠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冰冷的微響。
徹骨的寒意由內而外地爆發出來,比這深冬的冷風更甚百倍,冷汗早已溼透內衫,此時粘在冰冷的皮膚上,如同裹了一層屍衣。
他下意識地猛然抬頭,驚弓之鳥般望向周遭,那空寂無人的角門小徑,枯死的槐樹在風中搖晃著光禿禿的枝椏,如同鬼影伸出無數枯手。
“安全!”
只有寒風呼嘯。
他猛地低頭,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將那封殺機畢露的信紙重新塞回信封。
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信封,冰涼的封口也似乎格外溼粘不順。
封好信封,他連袖角擦過臉上冷汗都顧不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角門外那條通往府外冷僻小巷的路上奔去。
腳步踉蹌而沉重,砸在凍得梆硬的青石板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金鳳樓的方向在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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