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朝堂之上,朕要的是確鑿無疑的真相,不是潑婦罵街般的爭執!”
皇帝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面色鐵青的蕭景珩、眼神閃爍的皇后、以及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林尚書,最後,落在了另一處角落:
“大理寺卿沈翊何在?”
“微臣在!”
一個沉穩的聲音應道,只見一位身著三品紫袍、面容方正肅穆的中年官員大步走出班列,正是執掌刑獄糾察的大理寺正卿沈翊。
皇帝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沈翊:“沈卿,朕曾命你全力追查禮親王暴斃一案,限時嚴查,如今已過去半月,案情可有所進展?林晚此女,可有嫌疑?”
沈翊聞言,那方正的臉上愧色更濃,幾乎不敢與皇帝灼灼的目光對視。
“回稟陛下,此案......臣等夙興夜寐,不敢有絲毫懈怠,然至今仍無線索!當日宴飲名單上所有接觸過禮親王之人,無論主僕、侍衛、樂師、舞姬、乃至送酒太監,臣等反覆訊問查驗,動用各種手段,皆無一人言行舉止有絲毫異常!所有銀器、食物,經太醫署反覆驗看,也無下毒跡象!現場更是打掃得異常乾淨,乾淨得......詭異!”
他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至於林姑娘......”
沈翊微微側了側身,目光極其複雜地看了一眼站在殿中,始終神情平靜無波的林晚。
“九王爺曾面呈微臣幾張紙頁。”
他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疊卷宗。
“其中,有一張紙上繪有一奇特圖案,由許多圓形小球與細細連線杆組成,排列古怪繁複至極,林姑娘稱此乃從禮親王指甲縫隙內提取的汙垢中析出的‘DNA分子圖結構圖’。”
沈翊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她還言道,透過一種名為‘精密儀器檢測’的方法,將此圖紋與另一物件上殘留的極其微小的‘皮屑油脂分子結構’進行比對,結果竟顯示兩者吻合度高達‘99.8%’,並據此斷言,這殘留皮屑油脂的主人,便是弒殺親王的真兇!”
“然......”
沈翊重重地吸了口氣,抬起眼看向蕭雲庭。
“陛下!林姑娘所言......什麼‘檢測’,‘皮屑油脂’,什麼‘分子結構’,什麼‘99.8%吻合’,什麼‘DNA分子圖’......此等詞彙,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我大理寺上下,遍請京城所有經驗豐富的積年老仵作、辦案如神的資深刑名,甚至求教於太醫署精通藥理的博士......無一人能解其意!”
他將手中那幾張紙高高舉起,殿內所有有資格的老臣都能看到那令人眼花繚亂的“分子結構圖”:
“其所畫之物,形同鬼畫符籙!非字非畫,不知所云,臣等反覆鑽研,查閱古籍,一無所獲!此等證據......虛無縹緲,玄之又玄,無憑無據,無法驗證,更無從在律法上成為可支撐定罪的實質!它......它超出了我等凡人的認知!陛下,恕臣等無能!此等神魔之論,實在......無法作為斷案依據!臣唯有據實回稟,請陛下聖心獨斷!明察秋毫!”
沈翊幾乎是聲嘶力竭地說完這番話,話語中充滿了作為執法者的羞愧與無力。
“呵呵......”
就在這時,一聲帶著濃濃嘲諷的嗤笑聲,清晰地傳入距離較近的幾位大臣耳中,這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陰冷,正是來自陸青陽。
他微微低著頭,嘴角勾起一個再也無法掩飾的冰冷的弧度,肩膀還輕微地聳動了一下。
“嘖,果然如此!林晚啊林晚,你那套現代的把戲,唬一唬市井愚民也就罷了,在這朝堂之上,在實證律法面前,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今日,便是你連同那礙事的王爺一起......徹底毀滅之時!”
這無聲的嘲笑,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幾乎徹底壓垮了蕭景珩為林晚和她“指控”所構建的壁壘。
皇后的嘴角,以及她身後林黨一派官員的臉上,已經悄然浮起了難以掩飾的冷笑和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