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冽那絲剛被壓下,源於針孔中升起暖流的奇詭感覺再次浮上心頭,微弱卻又無法忽視。
他緊繃著身體,還想維持最後尊嚴的肩膀無聲地垮塌下去一絲弧度。
“......囉嗦!”
他憋了半天,終於粗聲粗氣地擠出兩個字。
手指不甘地動了動,終究還是伸出去,動作帶點急促,近乎粗暴地從林晚手中抓過那團軟布蒙到臉上。
指尖不小心擦過林晚厚厚的鹿皮手套,像是碰到了烙鐵般猛地彈開,隨即又因乏力而垂落。
他在自己耳朵上徒勞地摸索了幾下,試圖讓面罩服帖,笨拙的動作牽扯起一絲慌亂,面罩的布料都因為他的手忙腳亂而簌簌抖動。
林晚看著他的樣子,眼底那層凍人的冰霜沒有絲毫消融:“沒戴過?”
她冷嗤一聲,沒有半分上前幫忙的意思。
“在我們家鄉,要是有病患這般公然違抗隔離禁令,導致禍延無辜,就算僥倖從瘟疫手裡活下來,也要被官府捆上石頭填井坑。”
拓跋冽的手猛地僵住。
面罩上方露出的那雙因為高熱而佈滿血絲的眼睛陡然睜大了些,填井?沉塘?這詞語背後透出的冰冷酷厲讓他心頭莫名地顫了一顫。
“現在!”
林晚冰冷的聲音將他的錯愕打斷。
“躺回去,閉嘴,少動彈,想活命,就把我每句話都刻進骨頭裡!”
她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桌案,不再看那錦榻一眼。
拓跋冽僵坐在那張冷硬的獸骨椅背上,面罩內粗重的喘息吹拂在厚實棉布上,帶來沉悶的迴響。
他抬眼望著帳篷頂端獸皮上粗獷詭異的圖騰紋路,在那女人毫無轉圜餘地的呵斥後,一股巨大的憋屈裹著無法控制的虛弱感將他攫住。
手臂上被針扎過的微痛早已消失,只有那一片被厚布覆蓋的臉頰因急促的氣息而變得滾燙潮溼。
他終究緩慢地向後仰去,身體深深陷進那些堆砌的柔軟毛皮之中。
鼻息間混合著五味子濃烈的苦味,厚實毛皮自帶的羶腥以及燈火燃燒的焦油氣息,厚重得彷彿一層有形物質,沉甸甸地覆蓋下來,沉重地擠壓著他每一次艱難的呼吸。
他閉上眼睛,昏沉之中,那女人最後那句“填井坑”依然帶著砭骨的寒氣,在耳朵深處嗡嗡作響,揮之不去。
“這女人,還有她手裡那些鬼東西......到底是打哪冒出來的妖孽?”
拓跋冽眼珠滴溜溜的轉著,“哼!今日百般苦難,等本大王恢復了後,定要你好看!”
......
馬車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上顛簸前行,老舊的木頭車廂在每一次晃動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重物壓得快要散架。
車簾低垂,老周那張佈滿刀刻般皺紋的臉孔半隱在昏暗光線的陰影裡。
天還沒亮透,窗紙已經滲進一點病懨懨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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