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驟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衝動,她停住腳步,在陰暗的密林中側耳傾聽,只有一片無邊的死寂。
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帶著涼意。
她深吸了一口混雜著腐土氣息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藉著林葉縫隙漏下的天光,她緩緩俯身,一點點摸索著地面指尖觸到一處溫熱的黏膩——是血!
另一處,枯草葉片上有濺射狀的暗紅色痕跡,再往前,微不可察的斷草,凹陷的腳印……刺客雖跑得快,但終究帶著傷,倉惶之中,痕跡並沒有完全消失。
林晚直起身,不再瘋跑。
她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面,追蹤著那斷斷續續的殘破線索,血跡、腳印、被踩斷的枝條……成了她此刻唯一信任的路標。
林深樹密,穿行其中變得無比艱難。
樹藤如同冰冷的繩索,猝不及防地掛住她的裙裾或絆住她的腳踝,手臂時不時被尖銳如刀刃的枯枝劃破,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時間在這樣無聲的追蹤中流逝得格外緩慢。
頭頂枝葉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模糊,最終被濃稠的夜色徹底掩蓋,樹林終於沉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最深暗夜
僅有的星光被完全阻隔在外,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代價,先前還能依靠的零星血跡,此刻徹底消失在漆黑的混沌裡,追蹤的線索斷了。
無邊的黑暗從四面八方碾壓過來,沉重的令人窒息。
林晚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嗆得她喉嚨發乾發痛,巨大的無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心臟。
“完了嗎?”
就在絕望的念頭即將攫住她意識的一剎那,一個同樣帶著喘息、卻沉重得多的腳步聲,極不穩定地踏著落葉從身後不遠處的黑暗裡傳來。
林晚猛地回頭,心臟幾乎要從喉嚨口跳出來,隨即,一個高大的輪廓撞破了黑暗,踉蹌著出現在幾步之外。
是蕭景珩!
他一手死死捂著肩頭的傷處,腰卻依舊挺拔,然而急促的呼吸聲暴露了他身體的虛弱,他的臉在朦朧的黑暗中全無血色,只有那雙眸子,在濃重的暗色中依然銳利逼人,鎖定了她。
“林姑娘!”
蕭景珩的聲音很沉,夾雜著疲憊和失血過多的沙啞,“夜色已深,這密林中兇險莫測,你還是……跟我回去吧!”
即使虛弱如斯,語氣裡那股上位者的命令意味依舊不曾徹底退去,“待到天明,召集人手……”
“回去?”
林晚的聲音因急切而發緊,但看向他那滲血的肩頭時,語氣終究還是軟了一分。
“王爺,那賊人身上的血…就是為我引路的燈,此刻它在地上,再微弱也好過沒有,可一旦天光放亮,草上的露水也好,新踩出的腳印也好,什麼都留不下,再找,真的是大海撈針了!”
她頓了頓,努力壓下心頭的急躁和不忍。
“王爺你傷得重,先在這裡歇一歇,我……我只往前面再探一探,探到他們的窩點我就立刻迴轉,絕不耽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