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中的戾氣和不甘毫不掩飾地噴薄出來。
“宮裡?”
林晚猛地一怔,素紗後的臉上流露出真實的錯愕和不解,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在她看來,這白蹄京早已名存實亡,一個替朝廷養馬的所謂“供奉”,即便不做了,能有什麼牽絆?能惹來什麼滔天大禍?
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宮裡?為什麼?公子可是在宮裡……犯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她的目光透過薄紗,滿是疑慮,“說到底,不就是給宮裡養幾匹馬嗎?朝廷如此苛待,如此束縛……這苦差事,不做也罷!”
那語氣,有著她平日少見的憤慨,拓跋冽臉上的肌肉狠狠一抽,那絲苦澀的冷笑僵在嘴邊。
他看著眼前這張寫滿了純然不解的清麗面龐,似乎被她話語間那份對他處境艱難的“俠義”鳴不平激得一時無言。
半晌。
他臉上所有複雜的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片近乎凝固的平靜,然而眼底深處的掙扎卻更深了,最終,那沉寂被一絲極其突兀的痞氣打破。
“嘖!”
他嗤笑一聲,帶著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勁兒,猛地向前一步,伸出那隻佈滿厚繭的大手,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林晚纖細的手腕。
他的手勁極大,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拉得林晚突然往前一個趔趄,
“幹什麼?”旁邊已列隊的禁軍中頓時有低沉警惕的呵斥響起,馬背上的蕭景珩也猛地回過頭來,眼神如刀鋒般驟然射來。
但拓跋冽卻彷彿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他緊握著她的手腕,身體微微前傾,湊到林晚耳邊,那張野性難馴的俊臉近在咫尺,溫熱的鼻息幾乎噴薄在她的素紗之上。
他盯著她瞬間因驚愕而瞪大的眼睛,用一種刻意壓低卻帶著某種粗糲質感的腔調,惡狠狠地說道:“……江湖上的事,少打聽!”
那語氣兇狠蠻橫,帶著一絲警告,卻又奇異地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暱和無奈。
隨即,他話鋒猛地一轉,那份兇狠變成了某種不容置疑的強勢承諾:
“等你從嶺南那個鬼地方……活著回來!”
他緊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把這句話鑿進去:
“——老子再!親!自!告訴你!”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揮手,那一直緊握著她手腕的鐵箍般的手鬆開,順勢在她背上用力地一推!
力道沉穩而堅決!彷彿要斬斷這門前所有的牽絆,將她推向那條早已註定的前路。
“走吧!”
他後退一步,站定在門檻之內,身軀如同漆黑的山岩,重新隔絕在白蹄京厚重的大門陰影裡,只留下一個逐漸模糊的側影。
所有洩露的情緒瞬間收攏,又變成那副桀驁懶散的痞氣模樣,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失態從未發生,他不再看林晚,視線飄向陰霾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