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處的地勢似乎頗高,目光所及之處,視線竟毫無阻礙地向下綿延鋪展。
那是一片巨大的、沉靜而遼闊的、彷彿凝固了的銀灰色湖泊!
不,那不是湖泊,沒有粼粼波光,沒有碧水盪漾。
整個巨大的盆地,像是被遠古的巨神用一柄刻刀硬生生在大山的懷抱中挖掘出來的。
盆地的中心區域,是一望無際寸草不生的鹽灘,呈現出令人心驚的灰白和渾濁的淺褐交織的斑駁色彩。
巨大的龜裂紋路,在廣袤的“湖”面上縱橫切割,形成無數詭異的幾何圖案。
靠近岸邊較淺的區域,結晶的鹽殼在初升的陽光照射下,折射出一種冰冷、乾澀、帶著死亡氣息的微弱反光。
空氣帶著山風的微冷,卻又同時飽含了一種無法迴避的溼重鹹澀氣息,每一次呼吸,鼻腔和喉嚨都感受到這股鹹意,揮之不去。
目光由中心區域向外推移。
鹽灘的外圍,依附著山勢,分佈著一些破敗低矮的泥牆房屋,簡陋,雜亂,許多房子歪歪扭扭,牆壁斑駁龜裂,勉強維持著“房屋”的形狀。
在這片灰敗房屋簇擁的最中心,矗立著一座用巨大的青灰色鹽巖壘砌而成的廟宇。
即使相隔甚遠,那粗糲、厚重、充滿蠻荒原始力量的建築材質,也能清晰地傳遞出來,廟宇的形制古樸、線條笨拙、細節粗糙,與其說是廟,更像某種圖騰崇拜的祭壇。
廟門前立著兩尊石雕,具體形象看不清,但那模糊的輪廓傳遞出的是一種粗獷而陰鬱的神性,絕非慈悲。
一條蜿蜒曲折的路勉強連線著遠處兩山之間一處極為狹窄的埡口——那應該是唯一通向外面世界的咽喉要道。
除此之外,便是連綿不絕的深褐色山巒,嚴密地將這片巨大的鹽湖村落包裹其中,隔絕塵世。
整個村落,貧窮、荒僻、被遺忘。
空氣中瀰漫的鹹澀氣息,不再是海風的浪漫清爽,而是透著一種鹽礦特有的、揮之不去的苦悶。
“這裡的氣息……是鹽!”
“吱呀……”
身後,那扇老舊得讓人提心吊膽的房門,毫無徵兆地被推開了。
門軸發出的乾澀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極其刺耳,瞬間將林晚從那陌生而震撼的景象中狠狠地拽了回來!
如同受驚的兔子,林晚幾乎是本能地原地彈開,後背猛地撞在冰冷的土牆上,扯得後腦勺生疼,剛才強行壓下的劇痛和眩暈立刻捲土重來,眼前陣陣發黑。
她迅速地從袖中摸出那把隨身攜帶的柳葉手術刀,冰涼的刀柄帶來的觸感沿著指尖神經直衝大腦,帶來一絲微弱的鎮定感。
她握著手術刀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刀尖微微顫抖著,正對著門口的方向。
那個身影走了進來。
光線透過小孔射入,恰好照亮了門口那一小塊區域。
是他!
屠老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