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頓,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眼下,這刀是藉著了,刀鋒也露出來了,可是這九王爺蕭景珩始終是個定時炸彈,大人您也看到了,他可不是以前那些過來裝裝樣子的糊塗欽差,他眼毒手快,心腸更硬得像石頭,難纏得緊吶!”
“難纏?”王玄德嗤笑一聲,的眼睛裡陡然爆射出兩道精光,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狠意。
“再難纏,也不過是個活人,再硬的石頭,也怕老天爺的滾雷,明日那王爺親自去鹽淵村……嘖嘖,這裡山路陡峭崎嶇,毒蟲肆掠……”
他每一個字都彷彿浸透了寒意。
“九王爺金枝玉葉,養尊處優慣了,萬一一個不小心,腳下一滑,摔進萬丈深谷……或者被一群餓紅了眼的野獸給拖走了……”
王玄德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誘導,像毒液慢慢滲進心田。
“李主簿——你覺得,有沒有這種天意難測的可能呢?”
一陣穿堂風嗖地刮過,帶來更深重的涼意,角落裡一盞剛剛被點起的油燈猛地跳躍了一下,爆出幾顆蒼白的燈花,幾乎熄滅。
燈光搖曳的光影在王玄德臉上晃動,將他那張富態的臉分割成陰暗猙獰的碎片,尤其那投射在牆上張牙舞爪的影子,就像一頭噬人的惡鬼,正在無聲咆哮。
空氣驟然凝固,寒意刺骨,彷彿凍結了這裡的每一寸空間。
李承影再也無法冷靜下來,倏地向後退了幾步,他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急劇收縮,裡面映著王玄德臉上那股瘋狂的狠厲。
“大人!”李承影的聲音明顯失去了那份沉穩。
“此……此計萬萬不可,萬萬不可行!那蕭景珩是何等身份?乃聖上嫡親骨肉,堂堂的一字並肩王,誅滅血親皇族……這種事一旦東窗事發,莫說你我區區項上人頭難保,”他語速極快,字字如冰珠砸地,透出徹骨的寒意。
“那可是真要株連九族、掘斷祖墳、斷子絕孫啊大人!咱們的祖祖輩輩都永世不得翻身啊!大人三思,萬萬不可一時魯莽!”
李承影急切地說著,他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虛空攔了一下,彷彿想要抓住王玄德那即將墜入深淵的念頭。
李承影粗重的喘息瀰漫在花廳裡,聽著這話,王玄德那股灼熱的念頭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逐漸降溫,慢慢沉積到心底。
許久,牆上的惡影隨著油燈的跳動也收縮了些許,不再那般張牙舞爪。
“……李主簿言之有理。”終於,王玄德緩緩籲出一口濁氣。
“此事……終究是太過兇險,一步踏錯,就是粉身碎骨,還要連累祖宗親族……”他沉重地點了點頭,那動作透著一絲被理智壓制住野心的無奈。
他肥厚的眼皮再次耷拉下去,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然而,”王玄德話鋒一轉,聲音重新凝聚起陰沉的暗勁。
“王爺此行,對鹽淵村志在必得,對我們……更是步步緊逼,這樣下去,遲早會出變故。”他猛地抬起頭,再次看向李承影,眼神里帶著焦躁與決斷的陰鷙。
“李主簿——”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急切:
“咱們還得找陸首座要點兒幫手,別到頭來髒活兒幫他幹了,落不著好處的卻是我們,還煩請李主簿即刻——即刻為本官再修書一封。”
李承影立刻會意:“大人是說……聯絡陸首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