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摩挲扳指的手指猛地一頓。
雖然那細微的動作已停頓,但是已經暴露出了內心的波瀾!
他眼眸深處的寒芒如冰針般快速凝聚,但他並沒有打斷李承影的話,只微微眯起了眼,那眼神彷彿能穿透李承影的皮肉,直接看穿他心底。
李承影對那道冰冷的視線恍若未見,繼續說道:
“其目的明確——正是鹽!鹽淵村可能儲藏有大量的成品鹽,雖然民間傳聞,鹽淵村數百年來賴以為生的鹽池早已枯竭殆盡,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村中世代相傳的‘尋鹽之法’與可能存在的私密鹽源,才是此次的核心!林姑娘此去,為的是取信於那些村民,並……”
他的聲音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目光若有若無地在蕭景珩臉上停頓了半息。
“……並與下官裡應外合,獲取……極其巨大、超乎王爺您想象之外的數量!”
李承影語調平靜地說出了這個詞——“極其巨大、超乎想象的數量”,像是在陳述一個公文裡的某個資料,而不是涉及足以震動國本的龐大走私!
他稍稍停頓,似乎在給蕭景珩消化這第一個爆炸性訊息的時間。
“其二,”李承影豎起了第二根手指,語速稍微加快了一線。
“昨日鷹嘴嶺,林神女隨身攜帶的‘急救箱’遭遇‘匪徒’屠老鬼搶奪,此事就在王玄德的籌劃之內,所謂‘請動’屠老鬼,那不過是遮人耳目的說辭,屠老鬼本就是王玄德豢養的見不得光的一條惡犬,此次劫持皇家馬車,看似劫財,實則為王玄德的暗中圖謀!”
李承影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王爺你想想,截殺親王、綁架神女,這必定會讓皇家的尊嚴受辱,這筆賬肯定會算到鹽淵村的‘暴民’頭上,這村子本就是聖上心裡的毒刺,這樣一來,不用王玄德親自動手,自有朝廷天兵降旨,將那膽敢玷汙皇室威嚴的的鹽淵村徹底燒成一片白地,寸草不留!”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聲音更加森冷。
“其三,王玄德的更深之謀,便在‘借刀殺人’之後,待鹽淵村被朝廷的怒火碾為齏粉後,曾經所有的爭端、虧空都會隨著那片廢墟一起被掩埋,他王玄德,就可以站出來,以肅清叛逆、維護法度、替聖上剷除汙名毒瘤的功臣自居!正好可以踏著鹽淵村數千條人命飛昇,登上那從五品鹽運副使的青雲之路!”
“最後一點,也是最陰險、最惡毒的毒計!”
李承影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一截,如同冰鋒刮骨。
“王爺,王玄德已設下埋伏,就在您趕赴鹽淵村途中必經之地——‘鬼愁澗’處,埋伏下致命死士!”
李承影的目光死死盯住蕭景珩瞬間凝縮的瞳孔。
“這些死士,一部分由屠老鬼手下真正的悍匪充任,一部分,是王玄德這些年暗自收攏訓練的亡命徒,他們今日的目標,根本不是什麼所謂的護衛!而是要將入澗的鹽淵村頭領、甚至……連同不幸也在其中的王爺您——”
李承影的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迸出:“全部誅殺!”
“而後,”李承影的語調驟然放緩,卻字字誅心。
“這筆血債,王玄德只需要輕描淡寫的推到鹽淵村的‘暴民’頭上,聲稱他們狗急跳牆,行刺皇子,將這弒殺皇族之罪,穩穩扣死!”
“而他王玄德,不僅徹底拔除了心頭大患,掩蓋了自己所有的罪行,更能在事後搖身一變,成為揭發暴民弒君陰謀、護駕的第一功臣,正的……一步登天,聖恩無限!”
李承影猛地抓起自己面前那杯清茶,仰起脖子,狠狠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順著咽喉滾下,燙得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重重地放下空杯,陶瓷底磕在硬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咔”的一聲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