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端的人,披頭散髮,白色的囚服上佈滿腳印和汙漬,被反縛的雙手指尖全是凝固的烏黑血痂。
那張曾經在金石縣也算威嚴的臉,此刻枯槁如灰,只剩下空洞的雙眼直直地望著前方的青石板地面。
在他身後,是被捆綁成一串的鹽淵村剩下的人。
幾十個身影,大多佝僂著腰背,穿著破爛不堪的粗布爛衫,有頭髮花白的老嫗;有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落魄中年男人;更讓人無法目睹的,是那七八個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
最大的不過十一二歲,最小的那個斷腿男童,臉上的汙漬被淚水沖刷得一道一道,斷掉的腿只用兩塊骯髒的木板夾著,草草捆了幾道麻繩,此刻痛得小臉煞白,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嘶氣。
三十多口人,無聲地跪伏在這座死亡之臺上!
高臺正後方,臨時搭起一座遮陽傘。
陸青陽斜倚在一張鋪著冰冷銀鼠皮的圈椅上,如同掌控殺伐的神只。
他身上那襲墨玉色的錦袍在正午的陽光下,非但沒有一絲暖意,反而散發著更加幽冷的寒芒。
他那張英俊的面孔在傘簷下的陰影裡半明半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
李承影同樣穿著嶄新的官袍,坐在一張硬木凳上,腰桿挺得筆直,放在膝上的雙手卻死死地捏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駭人的青白色。
高臺之下,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人頭攢動,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敢喧譁,沒有人敢議論,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無聲地掐住了每一個人的喉嚨。
陸青陽的目光掃過法場下那片海潮般的沉默人頭,他的眼神像是在觀賞一幅靜止的畫,確認沒有任何足以攪局的“不安定因素”存在。
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絲弧度。
“時機到了!”
他緩緩直起身體,並未站起,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遮陽傘下侍立的兩名眼神銳利的貼身護衛之一,立刻會意,隨即便上前一步,面向刑臺下方:
“肅——靜!”
兩個字如同無形的巨石轟然砸落,本就寂靜的法場更是瞬間落針可聞!
陸青陽那磁性動聽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沒有高亢的咆哮,只有冰冷的判決:
“犯官金石知縣王玄德——”
他第一個名字點了出來,無形的殺機已然顯現!
“罔顧皇恩浩蕩,包藏禍心,暗地勾結鹽淵村暴民,綁架朝廷命官,劫持天降神女,還妄圖誅殺皇室血脈,刺殺當朝親王!”
每一個罪名,都清晰無比地砸進下方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激起一片難以言喻的恐慌!
“其罪……十惡不赦!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刑臺上,王玄德的身子幾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空洞的眼中似乎有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本座今日奉天子聖諭,在此地——肅清金石縣,剿滅鹽淵村賊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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