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怪本王……不顧念同源之情!”
這近乎羞辱的強硬訓斥,毫不留情地砸在王延慶臉上。
那沉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瞬間掠過一絲冰冷刺骨的殺機!
但這殺意來得快,斂得更快。
在撻拔野律和胡永文的注視下,王延慶微微垂首。
他並未說話,只是將手掌緩緩抬起,於胸前鄭重地合十,然後雙肩微屈,對著撻拔野律,無比謙卑地行了一個躬禮。
一禮畢,他挺直身軀,臉上依舊掛著那順從的微笑,目光轉向撻拔野律。
撻拔野律彷彿這才滿意了,狠狠地瞪了王延慶一眼,不再多言,轉頭跟著胡永文,朝著那深不可測的宮門走去。
宮門外,只剩下那數十輛靜默的車馬,以及孤身立於這片皇家威嚴背景前的王延慶。
直到撻拔野律的身影徹底沒入宮門陰影深處,王延慶臉上那謙恭順從的笑容,才如同春日融雪般倏然退去。
“哼!撻拔王?就讓你再蹦噠個幾月又如何……”
一絲浸透了寒意的嘲諷,悄然在他眼底劃過,比剛才撻拔野律的煞氣更令人心悸。
他不再停留,也不再看那厚重的馬車隊伍,徑直轉過身,步履平穩而無聲地走向停在隊伍稍後位置的一輛通體深藍的馬車。
車轅旁候著的車伕無聲地為他撩開了厚厚的氈簾。
王延慶一矮身,姿態依舊沉穩優雅,鑽入了那狹小卻佈置得異常舒適溫暖的車廂內。
車簾垂落,隔絕了外界皇宮禁地帶來的肅殺與窺探。
馬車內並非空無一人。
就在那氈簾落下的陰影處,一個如同幽靈般的身影無聲地向前滑行一步,單膝跪在了鋪著厚厚地毯的車廂地板上。
“阿哥,他們進去了,接下來……去哪兒?”
車廂內光線昏沉,唯有車角懸掛的一盞小琉璃罩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王延慶的半邊側臉。
他緩緩抬手,從一個固定在車廂壁上的紫檀木小酒櫃裡,取出一隻精緻的犀角杯。
酒櫃中嵌著一個晶瑩剔透的小巧琉璃瓶,裡面盛放著豔紅如血的液體。
血珀酒!
產自六穀綠洲深處,那如同毒霧瀰漫的極熱之地罌藍花田邊緣的珍釀!
王延慶將血紅的酒液倒入犀角杯中,他沒有飲用,只是垂著眼眸,深邃的瞳孔似乎映著杯中那片凝固的紅。
車廂裡安靜得只有琉璃燈芯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時間在這狹小的空間彷彿放慢了流速。
半晌,王延慶毫無徵兆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依舊,彷彿只是隨意地決定接下來去酒肆小酌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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