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緊緊閉上眼,只感覺眼前一片晃動的金紅,眼皮下的血管都在突突跳動。
她不敢立刻再睜眼,而是先微微側頭,避開光線最直接的照射,同時用手臂遮擋在額前。
過了好幾秒,感覺稍微適應了一些,她才試探性地重新掀開眼簾,從指縫和睫毛的間隙中,小心翼翼地觀察周圍。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空。
那是一種澄澈得近乎不真實的蔚藍色,像最上等的藍寶石,沒有一絲雲彩,乾淨得讓人心慌。
太陽高懸,散發著灼人的熱力。
然後,是遮擋了部分天空的綠色。
那不是她熟悉的溫帶或亞熱帶的植被綠,而是一種彷彿要用綠色淹沒整個世界的濃綠。
無數參天巨木拔地而起,樹幹粗壯得數人合抱,表皮佈滿苔蘚與附生植物,樹冠在高空中交織成一片幾乎不透光的華蓋。
粗大的藤蔓如同巨蟒,從一棵樹纏繞到另一棵樹,垂掛下縷縷氣根。
各種形態奇特的闊葉植物、蕨類、棕櫚科植物見縫插針地生長在每一寸空間,層層疊疊,擠擠挨挨,構成了一道道立體的綠色牆壁。
空氣中瀰漫著肉眼幾乎可見的水汽,在陽光照射下形成一道道斜射的光柱,光柱中,無數微小的飛蟲在不知疲倦地舞動。
目光下移,她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正坐在一個用粗大毛竹和藤條捆綁製成的、類似擔架的簡易“床”上。
這竹床大約有兩米長,一米寬,兩頭用更粗的竹竿穿過,由前後各兩人抬著。
而她,就坐在這搖晃的竹床中央。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那身在破浪號上的簡便衣物,雖然有些地方沾了灰塵和可疑的汙漬,但基本完好。
背後的急救箱還在,沉甸甸地貼著脊背。
臉上的口罩不見了,可能是昏迷中掉落,或者被取下了。
她迅速抬眼看向抬著她的人。
那是四個成年男性,他們裸露著上半身,皮膚是一種被陽光長期炙烤後的深古銅色,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顯示出常年勞作和奔跑的強健體魄。
他們的頭髮烏黑而微卷,用某種植物纖維或細藤簡單地束在腦後。
下身圍著用大片新鮮闊葉編織成的短裙,剛好遮住大腿根部,隨著他們的步伐輕輕擺動。
他們的腳上沒有任何鞋履,赤足踩在厚厚的腐殖質形成的鬆軟地面上,落地無聲。
他們的面容有著林晚記憶中南美印第安人常見的特徵:
高顴骨,鼻樑挺直,嘴唇略厚,眼神清澈而……帶著一種林晚難以解讀的、混合了恭敬、好奇與一絲警惕的情緒。
他們似乎對林晚的醒來並不意外,但當林晚的目光掃過他們時,他們會微微避開視線,或者更加專注地看向前方道路,嘴裡低聲唸叨著一些林晚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林晚的腦子在這一刻,像是過載的計算機,徹底“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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