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霆轉過身,踱步到御案旁,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光滑的案面。
“陸青陽此人心思縝密,又掌控太醫院多年,那裡如同他的巢穴,尋常太醫要麼是他黨羽,要麼懼他威勢,要麼……不通此道。”
“而朝中其他人,縱有忠心於朕的人,可又豈能懂那屍骸之上能藏何種乾坤?更不用說在陸青陽眼皮底下找出破綻。”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帶著一種複雜的評估:
“如今放眼整個大晟,又精通藥理、又能為朕所用、還膽大包天的,除了她林晚,還能有誰?”
蕭雲霆走回窗邊,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機閣在外圍佈下天羅地網,她即便失手,性命當可無虞,朕擔心的是……
是若她今夜在太醫院翻了個底朝天,卻依舊找不到任何能指證陸青陽、能證明金雞納清白的鐵證……”
他停頓了一下,窗外的寒風似乎更急了些。
“那麼,她這番折騰,便成了真正的‘大鬧太醫院’,坐實了‘畏罪潛逃、意圖毀滅證據’的罪名,陸青陽及其背後之人,必會藉此大肆渲染,反咬一口。”
“屆時,不僅她再無翻身可能,朕力保她的舉動,也會成為笑柄,更會沉重打擊朝中那些觀望之人的勢氣。”
“此消彼長,往後之事,將更加艱難。”
他不再說下去,只是望著窗外,半晌無言。
殿內只剩下炭火輕微的噼啪聲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風嘯。
不知過了多久,蕭雲霆似乎從深沉的思緒中抽離。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清醒,看向了依舊恭敬侍立的陳長遠,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朕之前命你暗中詳查嶺南瘟疫源頭,以及可能與此事關聯的朝中之人,如今,可有著落了?”
陳長遠聽到此問,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眼底深處似乎有一道冰冷的厲色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伸手探入自己懷中,取出一個用火漆封口的信封。
他上前兩步,將其輕輕放在御案之上,然後退回原位,垂首稟道:
“皇上,根據多方暗線查探、線索串聯,以及部分………‘意外’獲得的物證、人證口供,初步梳理出的關聯人員名單,皆已記錄在此,請皇上御覽。”
他略微停頓,聲音壓得更低:
“經查,戶部尚書林大人……在瘟疫爆發前,於嶺南多次走動。”
“林神女曾提到的鉤吻花海,除鬼哭峒的陳阿公外,安仁村、瀘水村皆得到相似口供,乃林府手下人員所種,與此事難脫干係,其名亦在冊中。”
“而林大人,乃皇后娘娘一派,這其中……”
蕭雲霆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目光落在那個普通的信封上。
他拿起信封,毫不猶豫地捏碎火漆,從裡面抽出一張寫滿蠅頭小楷的紙箋。
他展開紙箋,目光迅速地掃過上面的一個個人名、官職、以及旁邊簡略標註的時間、事件與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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