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陰陽怪氣的附和,從不同方向傳來,引得人群又一陣輕微的騷動和更多的竊竊私語。
不少目光落在周時安身上,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更多則是漠然的看戲。
周時安腳步一頓,臉上那絲急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這樣的場面,自他被破格提拔為醫監以來,這幾日他已遭遇了不知多少次了,太醫院盤根錯節,論資排輩風氣極重,他一個毫無背景的小人物,自然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早已學會不去在意,或者說將那些在意狠狠深深壓入心底。
此刻,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甚至擠出一絲略顯木訥的笑容,對著那王博士和周圍幾人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然後他側過身,伸手指向自己身後,聲音稍稍提高了些:
“王博士,各位大人,下官才疏學淺,醫術粗陋,首座大人博大精深的醫道,下官自然是萬萬看不明白的,也不敢妄加揣測。”
“但是——”
他話鋒一轉,同時側身讓開,好讓眾人的目光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直到這時,圍攏的人群才注意到,在周時安身後幾步開外,竟還跟著十餘人!
這些人並非太醫院官吏,而是一些穿著粗布短打的雜役。
他們兩人一組,正吭哧吭哧地抬著一個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松木箱子,箱子被封得嚴嚴實實,側面還用紅漆寫著數字編號。
現在已有七八口這樣的箱子被抬到了近前,因為人群堵著路,雜役們不得不停下,將箱子暫時放在地上。
而順著他們來的方向望去,通往生藥庫那邊的甬道上,似乎還有更多的人抬著箱子朝這邊趕來!
這麼多箱子?
裝的什麼?
眾人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交頭接耳的聲音更響了。
周時安很滿意自己製造出的效果,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
“但是,下官身後這些箱子裡裝著的,乃是首座大人千辛萬苦從海外萬里之遙尋回的的‘金雞納’神藥!是陛下親口過問、首座大人嚴令務必妥善保管的關鍵之物!”
他目光掃過面前有些愣住的王博士等人,語氣陡然變得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威脅的意味:
“下官奉首座大人之命,押送此批神藥至值房,供大人親自查驗、配藥,若是因各位大人聚在此處,擋了道路,延誤了時辰,耽擱了首座大人研製救治嶺南萬千生靈的良方……”
他頓了頓,目光在幾個剛才出聲嘲諷最響的人臉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吐出後面的話:
“這後果……恐怕不是你我,乃至在座任何一位,能夠擔待得起的吧?”
“首座”二字,如同帶有魔力的符咒,瞬間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場面安靜了下來。
那幾個剛才還在譏笑的官員,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王博士的倨傲神色僵在臉上,山羊鬍子無意識地抖了抖。
他們可以看不起時安這個“倖進之徒”,但沒人敢公然不把新任首座林晚放在眼裡。
這位林首座如今聖眷正濃,更是身負解決嶺南瘟疫的重任,若是真因他們擋路誤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