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王聞聲勒住韁繩,側頭看來,面上卻無甚表情,只隨意地擺了擺手,情緒懨懨道:
“榮嬪娘娘客氣了。”
話音未落,竟是一夾馬腹,徑自催馬前行,讓榮嬪落了尷尬。
榮嬪碰了個軟釘子,臉色登時沉下來。
她悻悻然放下簾子,對著南瑾和順妃抱怨道:
“他今兒個打從露面就吊著張臉,活像誰欠了他百八十萬兩銀子似的!方才我去瞧了皇后娘娘,見皇后娘娘同他說話,他也是這般愛答不理的模樣,真是半分規矩也不念著了。”
順妃素來性子平和,見狀溫言勸道:“你也莫要與他置氣。他原是諸王裡頭最得皇上倚重的,雖非一母同胞,可皇上待他親厚,又委以重任,他在朝中也算頗有威望。
可此番萬國來朝這麼大的事兒,皇上卻偏派了他來護送咱們去承德,他領了這樣車馬伕的差事,心裡頭多少也是不自在的。”
榮嬪猶自氣不過,撇嘴道:“他再是皇上的弟弟,也該守著君臣之禮。給咱們甩臉子也就罷了,皇后娘娘身懷六甲,哪裡要受他那樣的腌臢氣!
實在也是個拎不清輕重的,私心裡總是舍不下權位,不然他氣惱個什麼?你們瞧人家端王,那才叫活得通透。日子過得閒雲野鶴,懶得處理政務,便連爵位都舍了,只帶著銀子周遊列國瀟灑去。”
聞得榮嬪此言,南瑾與順妃相看一眼,默契的誰都沒有接話。
然而昱王就算是再不稱心,沈晏辭的聖旨他也不得違逆,就著滿腔不願,也還是將后妃們平安送到了承德園林。
這地界比之上京,不知要涼爽多少。
南瑾被安排在了離皇后居所最近的宮室。
採頡領著宮人手腳麻利地安置箱籠鋪蓋,四下打量一番,臉上堆著笑意對南瑾道:
“這地方雖比不得咱們承幹宮寬敞軒昂,但到底也算個清新雅緻的住處。”
在承德園林的日子,后妃們過得格外鬆快歡喜。
每日不必再守著宮裡頭的規矩,天不亮就得趕著去皇后宮中請安。
嬪妃們儘可趁著涼爽睡個自然醒,關係相好的,或結伴泛舟於碧波湖上,或執了團扇在花蔭下嬉笑撲蝶,再不濟便聚在一處,琢磨著研製些新奇的小菜點心。
總歸沒了宮牆內的壓抑拘謹,此間處處都充盈著歡聲笑語。
南瑾也在這樣閒暇的時光裡,跟著皇后學會了打葉子牌。
她與榮嬪都是生手,但她勝在手氣頗佳,牌面總歸是順的,不像榮嬪,十回有九回抓得一手散牌,惹得愁眉苦臉。
順妃瞧著有趣,便提議道:“咱們也學著從前在潛邸時的例子,玩樂不賭銀子。誰輸了,只在臉上用毛筆畫一道,權當添個彩頭。”
於是乎每日牌局終了,榮嬪總免不了被畫成個花貓,惹得大夥兒忍俊不禁,連帶著從旁侍奉的宮女們也掩口偷笑。
這段在承德園林的日子,實是南瑾自入宮以來,為數不多輕快愉悅的日子。
從前在宮中時,嬪妃們私下相聚,總是閒話不得三五句,話頭就要扯回沈晏辭身上,
而今離了重重宮闕,沈晏辭不在身側,只這一群女子相對,大夥兒反倒更能將日子過得有聲有色,自在精彩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