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篤?呵。”若寧像是聽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
“男子的情誼能有多長久?又能有多可靠?若皇上當真對大行皇后情根深種,難以自拔,那麼瑾貴妃一個婢女出身的妃子,又如何能權傾後宮,代掌鳳印?她能做到的事,我徐若寧未必會輸給她!”
她瞥一眼男子,不屑道:“我告訴你,我入宮就是要往上爬的。而皇上,就是我唯一能登上雲天的路!”
她的眼神銳利而堅定,“三年前本該選秀時我就已做好了萬全準備。女子既入宮闈,不求榮華恩寵,不爭高位權柄,那入宮做什麼?難不成洗手斂衣,去給旁人做飯嗎?還是要一團和氣,日日坐在一起表演姐妹情深?
你有功夫在在這兒說這些假惺惺規勸我的廢話,倒不如趕緊滾回去,看看你那位捧在心尖兒上的青梅竹馬。
她的那坨肉是爛掉了,可這事兒也沒個安穩。她那把年紀驟然小產,若再趕上情緒激動,你猜猜她會怎麼著?”
她輕撫朱牆豔色,“嘖嘖,難保不會血崩落紅,給府上也染了這樣鮮亮的顏色。哎呀......”
她捂嘴訝異,一臉的無辜,“哎呀~我忘了告訴你了。我離家前,替她向東市口賣肉的孫嬸子定了一塊新鮮的牛胞衣,那東西益精補氣養血,給她補身子最合適。
只是......你說她瞧見那坨血淋淋的爛肉,會不會想起自己腹中才落掉的那塊寶貝?”
男子聽得瞠目結舌,口中含糊不清地咒罵了一句什麼,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轉身拔腿就跑。
若寧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倉惶逃竄的背影,不覺眼眶微微泛紅,
然而那淚終究沒有落下,反而化作了一聲極其暢快的笑聲,很快又消散在風中。
她迅速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斂去臉上所有情緒。
而後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和鬢髮,步履從容地重新走回那群等待入宮的秀女之中,無事發生般與她們言笑晏晏起來。
其實這宮牆內的鬥爭,從來就沒有真正休止的時候。
無論是選擇奮不顧身為自己搏一個錦繡前程,還是選擇退出旋鬥忠於本心求一自在安寧,都無所謂絕對的對錯。
就如同這世上的萬千花卉,本就該各有各的花路。
若非得被世俗的規訓強行修剪成一個模樣,活成別人期望你成為的樣子,那終此一生,到底是無趣了。
這日後來,秀女們在內監的唱名聲中,列隊緩緩步入朱牆之內。
而南瑾則於這片熙攘喧囂中,乘著馬車悄然駛離。
通惠河碼頭上停泊著一艘御船,是沈晏辭特意為南瑾此行備下的。
水路雖慢,但全程有侍衛護送,又是包船獨行,安全與清靜都能保障。
與前來送行的順喜、織香道別後,南瑾抱著永馨,獨自登上船隻。
她站在船頭,迎面是夏末初秋不冷不熱的微風,看著眼前河面波光粼粼,遠處帆影點點,只覺心境從未如此開闊寧靜。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自由而溼潤的空氣,
忽而,聽得身後傳來一陣軟糯的孩童啼哭聲。
她不覺詫異,回頭望去——
竟見是許平安正攬著採頡的肩膀,而採頡懷中抱著一個裹在藍色襁褓裡的嬰孩,正靜靜站在她身後,衝著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