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同學們,你們可以嘲笑我,也可以看不起我,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有人拿一張你們根本看不懂的紙讓你們簽字,你們又該怎麼辦?”
教室裡死一樣寂靜。
可僅過去數秒,角落裡一個一直耷拉著腦袋的老兵卻猛的站起來,瞪著白之桃說:
“白教員!你說了那麼多,又是資本家又是死不死的,都他孃的嚇唬誰呢?俺們是貧下中農,根正苗紅,又不是你家那種剝削階級,誰會來清算俺們?我看你就是危言聳聽!”
很好。一個反駁的支點,並且無懈可擊。
白之桃心跳驟然加速,臉上表情卻奇異的更加鎮定。
她等的就是這個。
因而沒有立即反駁,而是靜靜的看著這人,直到對方被自己看得有些發毛,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十分清晰道:
“沒錯。這位同學,你們是光榮的勞動者,是新社會的主人,沒人會無緣無故的清算你們。”
“可是......”
“這個世界上不止有你們這樣的好人,還會有我這樣的壞人呀。”
“你每月發多少津貼?要不要往家裡寄錢?你省吃儉用攢下的每一分錢會不會被我這樣的資本家後代鑽到空子?只用一支筆,就把你信中內容輕輕一改,最後被我收入囊中?”
說這話時,白之桃神情依舊溫柔恬靜。
她原來真就是那種特別典型的資本家小姐。漂亮,說話動聽卻帶刺,柔情似水捅人一刀,事後還要捂臉作心疼狀,無限乖巧動人。
“一個識字的、心術不正的人,想昧下你們的血汗錢有多容易?”
“只需要在匯款單上把‘佰’改成 ‘拾’,你們一年的收入就都沒了。只需要在位址列上把‘屯’改成‘邨’,你的家信和匯款就永遠到不了你們父母的手上。”
粉筆灰撲簌簌的掉下來,白之桃一邊寫下這四個生字,一邊回眸一笑。
“今天這第一節課,就學這幾個字。想學會怎麼寫一個明明白白的‘人’字的,就坐下。想渾渾噩噩,將來可能被人騙的,就請自便,自己走吧,我不攔著。”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教室裡變得安靜無比,只剩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以及白之桃清晰緩慢的領讀聲。底下學生們不管情願不情願,也都開始默默跟著她學寫字。
有人照葫蘆畫瓢,寫得歪歪扭扭;有人急得滿頭大汗,甚至連筆都拿不好。但好在沒人繼續交頭接耳,這份安寧總算艱難的維持到了下課哨聲響起。
白之桃從課桌間的過道走回講臺,道:“下課。”
沉寂幾秒,學生們稀稀拉拉站起身,眼神複雜的看看白之桃和黑板。
沒人說“老師再見”,這些兵油子個比個的彆扭。之前那個當眾拆穿白之桃身份的人更是走在最後,磨磨唧唧磨蹭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也低著頭快步走了。
室內逐漸清空。白之桃肩膀嘩啦一下垮下來。
她扶著講臺,腿一軟,差點沒站住。直到這時心裡那股強撐起的力氣才瞬間抽離,一摸後背,全是冷汗。
與此同時,教室門被再次推開。不過這次動作很輕,因是蘇日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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