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施文斌全程扮演著體貼的丈夫和精明的“藝術品顧問”。
他巧妙地替緋棠擋掉一些過於露骨的打探，與不同的人周旋，言辭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像一座沉默而堅固的山，為緋棠擋去了大部分明槍暗箭，也隔開了沈卓城那令人不適的視線，以及......沈侓洲那過於複雜沉重的目光。
然而，這表面的和諧，終於在向紫菱的“有心”安排下，被打破了。
“瞧我，光顧著說話了。”
向紫菱飲下香檳後笑著拍了拍手，吸引眾人的注意：
“今天既是家宴，也是給我們家阿洲和欣怡以及接風洗塵，小軒也回來了，我們沈家難得這麼熱鬧團圓。不如，讓我們的藝術家新朋友，也為我們助助興？林老師，”
說話間她優雅地轉向緋棠，笑容可掬，道：
“早就聽聞你不僅會跳舞還會畫畫簡直才藝了得，聽說還彈得一手好鋼琴。正好，這裡就有一架不錯的琴，不知我們有沒有這個耳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緋棠身上。
有期待，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擔憂。
緋棠心中一凜。
向紫菱這是故意將她推到臺前，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既是展示對她的“寵愛”，也是一種變相的施壓和觀察——觀察她的臨場反應，觀察沈家兄弟的反應，觀察在場所有人的反應。
她下意識地看向施文斌，施文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沉穩，給予她無聲的支援。
緋棠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羞赧和緊張：“向董過譽了，我不過是略懂皮毛，在各位大師面前獻醜了。”
“林老師太謙虛了。”向紫菱不由分說，伸手拉著緋棠走向宴會廳一角那架白色的三角鋼琴。
聚光燈下，鋼琴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緋棠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琴鍵。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沈卓城玩味的注視，有沈侓洲複雜的凝視，有潘欣怡隱含敵意的打量，更有向紫菱深不可測的觀察，還有不遠處沈世坤跟譚寶珍的蟄伏，自然也有施文斌沉穩堅定的支援。
她閉上眼，遮蔽掉所有的雜音和視線。
再次睜眼時，眼中只剩下面前的琴鍵。
她選了一首舒緩而略帶憂傷的古典曲目，德彪西的《月光》。
清泠的琴音從她指尖流淌而出，如月光般清冷，如水波般盪漾，瞬間撫平了宴會廳的喧囂。
她彈得很投入，將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壓抑、恐懼、掙扎、決絕，以及對女兒的思念和愛，都融入了琴聲之中。
琴聲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讓不少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賓客，也漸漸安靜下來，沉浸在這美妙的樂聲中。
沈侓洲抱著小軒，站在人群邊緣，望著燈光下那個專注彈奏的身影，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在校園音樂會上，同樣彈著鋼琴，眼眸清澈，笑容明亮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