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沈卓城比任何人都清楚，緋棠無辜，孩童無罪。
可他又更明白，沈家多年的潰爛根基、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無數暗中蟄伏的隱患，唯有藉著這場徹底的清洗，才能一舉根除。
只要林緋棠依舊站在沈家的漩渦中心，只要她依舊是他們兄弟二人的執念軟肋，日後便永遠有人借她作亂，沈家將會永無寧日。
他肩上扛著家族百年基業以及命運跟前途，必須殺伐果斷、斬斷私情。
可當他看著林緋棠眼底徹底熄滅的光亮，看著她滿身冰涼的絕望時，他心口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在一寸寸被生生撕裂。
他親手撕碎了沈世明的騙局的同時，也為她褪去了骯髒的虛假血脈枷鎖，卻又親手將她推入了另一場名為“家族肅清”的牢籠。
最諷刺的是，他明明手握所有真相，明明護得住她的清白，卻不得不為了大局，親手囚禁她的自由，親手承受她的恨意與疏離。
“大哥！”
沈侓洲並沒有打算就此作罷，他轉頭，猩紅的眼眸死死鎖住沈卓城，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與失望質問道：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早就知道她們會被一併帶走！你早就查出真相，卻從來不是為了還緋棠清白，只是為了你們的棋局圓滿對不對？”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沈卓城跟沈侓洲這對兄弟身上。
閃光燈不停閃爍，將沈卓城冷峻沉默的輪廓，映得愈發涼薄無情。
良久，他才緩緩抬眸，目光穿透鏡片，越過人群，精準落在林緋棠蒼白死寂的臉上。
他沒有辯解，沒有推脫，只用一句低沉沙啞、壓著無盡痛楚的話，默認了所有算計：
“是的，我知情。”
短短幾個字，儼然徹底擊碎林緋棠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期許。
她一直以為，沈卓城是冷眼旁觀的局外人，是清醒理智的博弈者，哪怕偏執禁錮，卻尚存底線。
可她終究錯了。
沈家的男人，無論是野心滔天的沈世明，偏執瘋魔的沈侓洲，還是冷靜自持的沈卓城，骨子裡從來都是一樣的涼薄。
情愛、溫柔、憐惜，永遠抵不過權勢大局、家族利益。
“明白了。”
緋棠輕輕頷首，眼底最後一點溫熱徹底散盡，只剩一片荒蕪的寒冰。
“沈卓城，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站在我這邊過。”
陳述句的語氣，很輕的話語，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徹底割裂的決絕，斬斷了兩人之間所有隱晦的拉扯與羈絆。
沈卓城喉結劇烈滾動，心口填滿密密麻麻的疼，幾乎要壓垮他多年的沉穩自持。
他想開口解釋，想告訴她自己暗中為她掃清所有不實罪證、為她預留後路、為她扛下無數暗處風波，想告訴她他的算計裡藏著極致的守護。
可他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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