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釣到魚的高興勁頭持續了大約五六分鐘。
她蹲在鯉魚旁邊,一會兒用手指戳戳魚肚子,一會兒又回頭衝李遇咯咯的笑,小辮子隨著動作甩來甩去。
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新鮮感一過,那條鯉魚便從"稀世珍寶"降格成了"一條普通的魚"。
糖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轉頭便看到了坐在李遇右側,正一臉複雜盯著水面的陳景輝。
小傢伙歪著頭,衝著陳景輝脆生生的喊了一句。
“叔叔~我釣到魚了哦~你也加油哦~”
說實話,一個幾歲大的女娃子,她能有什麼壞心思?
糖糖這樣說,完全是在鼓勵陳景輝,讓他不要氣餒。
在她那顆簡單的小腦袋裡,釣到魚是一件值得分享的好事,就像她分糖果給小朋友一樣自然。
小傢伙看到陳景輝面前的魚護空空的,覺得他可能需要一點打氣的話,於是便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喜悅分了一份出去。
可陳景輝在聽到糖糖的鼓勵話語後,臉上的笑簡直比哭都要難看。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眼角卻往下耷拉著,整張臉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弧度,像是被人從兩邊同時拽著往不同方向拉。
“好的糖糖,我加油……”
陳景輝乾巴巴的回應著,但卻是欲哭無淚。
他彷彿能感覺到身後其他參賽選手投來的目光裡帶著多少幸災樂禍,其實是多想了,大家才沒那麼無聊的。
一個成年人被一個孩子鼓勵"加油",這本身就已經夠尷尬的了,更尷尬的是,那個孩子用一根柳樹枝釣上來的魚。
糖糖一個孩子,用柳樹枝都能釣到魚,自己到目前為止卻還一無所獲。
陳景輝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套花費不菲購入的漁具,暗自苦笑。
碳素竿身泛著啞光,繞線輪順滑得能轉出風聲,浮漂的蘆葦漂是進口的,魚鉤是手工研磨的,連魚線都是專門託人從島國搶購帶回來的。
整套裝備加起來夠買糖糖那樣的柳樹枝幾萬根,可偏偏就是這些精密的工業製品,在他手裡紋絲不動。
一時間,陳景輝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他開始回想自己從入門到現在走過的每一步,調漂的目數是不是不對?餌料的比例是不是太乾了?釣位選得是不是有問題?
陳景輝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今天出門是不是踩到了什麼不吉利的東西,難道是那坨狗屎?!
旁邊的李遇看出了陳景輝的窘迫,輕輕咳了一聲,低聲的安慰了一下。
“別往心裡去,孩子運氣好而已。”
陳景輝卻只是苦笑著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水面的浮漂上,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
不過糖糖可顧不上成年人的心思彎繞。
現在的她只是覺得釣魚不難,於是在把剛才自己釣上來的那條魚安頓好之後,她又坐回到了岸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