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重臣們告辭出宮，楊一笑則是帶著小虎頭，父子二人飯後溜腿消食。
小虎頭漸漸大了，今日的表現極佳，楊一笑心中感慨之際，不免揉揉兒子的腦袋誇讚幾句：“虎兒，你跟為父說說，你宴會上明明憋的難受，為什麼還要硬撐著不肯躲？”
“以至於被山民身上的臭味活活燻吐了。”
“別說是你這種年齡，便是為父都不一定受得了，然而讓為父吃驚的是，你竟然全程沒有捂鼻子。”
“是因為你母后強逼你保持教養的原因嗎？”
“如果是的話，為父去跟她說，教養固然重要，但孩子更加重要，萬不能為了在外人面前表現教養，把自己的兒子教導成吃虧的性格。”
“說說，兒子，是因為你母后的教育嗎？”
面對楊一笑的溫聲詢問，小虎頭幾乎毫不遲疑搖頭，鄭重道：“爸，不是的，娘沒這麼教過我，也沒強逼我為了保持教養必須吃虧。甚至，我娘經常跟我說連心裡不願意的隱忍都沒必要。”
“娘教育我的時候最喜歡說一句，我們楊家的孩子不吃任何氣。”
楊一笑點點頭，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為父最怕的就是這一點，幸好你娘是個疼兒子的人。”
他說著微微一停，沉吟一下再次開口，語氣頗為好奇問道：“既然不是為了保持教養，那你今天為什麼硬撐著不躲？”
“雖然你的身份是大唐儲君，但你現在畢竟還屬於孩子，這年齡偶爾耍點小脾氣是合理，你當時完全可以不管不顧的離席而去。”
“況且，那些山民沒那麼重要……”
“為父之所以賜宴，無非是安撫而已，但也只是安撫，還達不到讓我兒子委屈坐陪的程度。”
“說吧，兒子，跟為父說說，你當時怎麼想的？”
面對楊一笑再一次的問題，小虎頭的臉色明顯泛起異樣。
這孩子足足沉默良久，方才小聲開口回答：“爸，是因為憐憫！”
“憐憫？”楊一笑微微一怔。
小虎頭點點頭，語氣有著少年的仁厚和傷感，輕聲道：“這些山民實在是太可憐了，他們在宴會上全都表現的怯懦拘謹。”
“爸您注意到沒有，他們夾菜的時候戰戰兢兢……”
“明明很想吃那些菜餚，但卻小心翼翼的觀察大家的臉色。”
“那種卑微姿態，讓孩兒於心不忍，他們已經極其自卑了，孩兒怎能因為受不了他們的體臭就離開？”
“那樣的話，會讓他們更自卑，畢竟，我是負責陪客的人。”
“爸，您不要再當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我長大了，明白事理了，像今天這種情況，我是心甘情願的自受委屈。”
“否則的話，就如您剛才所言，我完全可以耍點小脾氣離席，遠遠躲開這些身上發臭的山民。”
“可我不願意那麼做，因為會讓他們更自卑。”
楊一笑怔住，愣了好半會兒沒能回神。
直到小虎頭輕輕扯他衣襟，楊一笑方才有感而發的感慨一聲，他再次伸手揉揉兒子的腦袋，溫聲道：“虎兒，你確實長大了，為父真是沒有想到，你已經學會了成年人的處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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