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萬物生長,外來地球人與本土怪物的摩擦逐漸增大,戰鬥從未停止,正如一份日常工作。
而在一個晴朗的太陽天,聶維揚再次準備離開朗城。
如今的他依然戴著墨鏡,但這次它不止能隱藏這雙奇怪的眼睛,還能遮光——說起來,這才是墨鏡原本的作用吧?雖然他並不需要這個用途……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
他沒車了。
那輛摩托車就那樣戰死沙場,化作一朵爆炸的煙雲灰飛煙滅,打掃戰場的人還把它僅剩的幾片殘破外殼撿了回來,聶維揚前兩天找了個地方把這來自地球的遺物埋了,還給它紮了個木牌當墓碑。
RIP。
本次離開,他首先得去重新搞來一輛夠好的代步工具,而在此之前,他準備徒步行走,但向烽推著一輛腳踏車叫住了他。
聶維揚站在朗城公墓的血月上行戰鬥紀念碑前,看著幾個‘工匠’職業玩家上下叮咣著倒騰。他從碑面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但他沒有多看,也沒有多想。
他只是放下手中一束花。
這是他今早從朗城河邊採來的——太陽出來了,天地重歸秩序,如今該是深冬,但溫度更像延長了的秋季。而秋天是有花的,是長命的花,也是殺絕萬芳的花。
“有事嗎?”他問。
向烽先是塞給了他一個小包裹,然後拍了拍身旁,那是一輛不算嶄新的腳踏車。
“包裡是糖,食堂那幫人用甜菜根提取的,我知道你不缺這個,但他們想讓你嚐嚐……至於這輛腳踏車,是一個小孩帶來的。”他說,“孩子攢三年零花錢買的車,傳送的時候跟個寶貝一樣抱在懷裡,現在知道你缺一個代步工具,非要給你送過來。”
聶維揚手裡拿著那包糖,他的目光轉過去,他看到向烽身邊有一輛漂亮的越野腳踏車,而更遠的地方,公墓門口,有兩個看起來大約初高中的男孩正緊張地看著他,他們一個染著黃髮,另一個挑染了一撮綠毛。
“他們的?”他又問。
“黃頭髮那個的,他的名字叫項邦,另一個叫柳羽,是一對錶兄弟。”向烽的表情古怪:“也不知道他們父母怎麼想的……”
什麼項羽劉邦。
聶維揚有點沒繃住,他又看了一眼腳踏車,想了想,問:“他們有什麼想要的嗎?”
“我也問了,他們說沒什麼想要的,除了這個,”向烽手一翻,從揹包裡摸出來個寫著《野草辨識課》的筆記本,那字有種工整的醜在裡頭。
他把本子遞給了聶維揚,又塞給他一支筆。
“寫吧。”他說。
聶維揚都愣了:“……寫什麼?”
“簽名和寄語。你不讓我們給你開歡送會,但大家夥兒對你的感情你也知道。”向烽的聲音拐了個崎嶇的彎兒:“大~英~雄~”
聶維揚渾身發毛,他不由得退了半步,遠遠看了一眼兩個孩子。他們此刻正緊張興奮地盯著他和他手裡的紙筆——
“……幫我想想寫什麼。”他從牙根裡磨出聲音來。
這肯定是個對孩子們而言非常重要的時刻,他首先不能掃興,其次得斟酌措辭,因為他自己曾經也是孩子,他很清楚,一個人在十幾歲時如果得到了崇拜物件的寄語,這段話甚至可能成為其往後一生的命題。
“我不知道。”向烽乾脆利落地回答,“沒經驗。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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