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他不由得嘆了口氣，轉頭把秘書拉過來，低聲問：“中州各地回信，還有幾個沒到？”
秘書知道他想問什麼，回答道；“還有五個，其中包含兩大鹽礦地區。”
梁振端急的揉眉頭。
“不管怎樣，你注意看著點，把驛站的事搞好，一有情況立刻報告給我。”他說，“我們得保持通訊穩定，並準備運輸井鹽。”
“明白。”秘書點頭。
在他們說話時，地層之下的排水系統裡，臭味瀰漫中，一隊隊普通戰鬥職業者正在謹慎探查。
一些人手裡託著各色能量光芒照明，也有一些人依靠上方格柵透下的少許光芒辨別前路。他們沒有提燈，甚至沒有能釋放火系技能的職業者——誰都怕某些氣體遇明火後燃燒。
此時，黑暗生物與具有更高感知力的血統，倒是佔了便宜。
喬星豎著耳朵，仔細分辨周圍回聲，偶爾與其他人相遇，他只是假笑著和那些人互相點頭，隨後就各自路過對方的世界。
“注意分辨可能的偽裝者。”他小聲囑咐身後的人。幾個男女潛行者紛紛點頭。
故市人太多了，這跟一些小地方是不一樣的。
小地方人低頭不見抬頭見，大家走到這一步多少對別人都有個臉熟，不容易被做手腳。但大城市並非如此，新世界是這樣，地球也是這樣——大城市的總體抗壓性與容錯率更高，小地區人與人之間的聯絡更緊密，更適合個體生存，人類一直如此。
喬星穿過地下的黑暗，他微妙感覺自己現在的行為有點熟悉，但遠處一絲異動讓他拋開這思緒，猛地轉過頭去。
“什麼人？！”他厲聲問。
遠方黑暗中，一道身影愣了一下，旋即踩著汙水與穢物，回頭奔入下水道深處。喬星大喊一聲：“敵人在這兒！！！”就帶著身邊幾個人動身跟了上去，毫無等來更多隊友、降低個人風險的意思。
地面上，梁振端從一塊石頭上跳起來，他想衝出去卻忍住了，只是等著黑眼圈濃重的雙眼，伸手一指遠方：“追！”
人如果為別人賭上性命，無非年少無知，或為了比生命重要的東西。
今天，無數人為故市人的生命奔波，以至於賭上性命。
郊外，暗區中。
“抱歉，破壞了你的高粱地。”聶維揚說。
他看起來狼狽至極，血量到底的黍離也渾身是傷，身上長滿了土石與冰晶。戰鬥好像馬上就要結束了，但在這最後一刻，他沒有放什麼狠話，甚至沒再以利刃相對，只是用力一推，黍離就向後栽倒，黑霧填充的面貌自然沒有神色可言，它仰天倒在高粱杆上，倒在紅穗環繞間。
高粱米的幻影漫天飛灑，化作黑霧消散。
“我們會補種小麥，”聶維揚說，“產量比你這高得多，能養活更多人。”
在他後方，剩下的七十多人，人均帶著傷痕，有些人身上還蓋著半身冰殼，正在用武器邦邦敲碎。
“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聶維揚說，“計劃、危機、災難、戰爭……我們不會毫無所覺，不會毫無準備。我們會接住它，會停止它……我會站在陣線之前，不管你們想不想看見——”
他一邊卸掉左側破碎的肩甲，又從胸甲上拔下一截鋤尖，帶出一簇鮮血。
“——現在是我們的時代。”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聽見，也不知是在對誰說話。在他的胸膛上，血流迅速停止，肌肉蠕動著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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